长春宫密谋毒计升级(第1页)
苏清辞目送林素问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那抹靛青色的官服和微旧的斗篷,像一滴墨融入水中,很快不见了痕迹。内室重归宁静,只有炭火偶尔的轻响。她走回书案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千金方》粗糙的书页边缘。林素问清冷的眉眼、扎实的指法、那丝几不可察的讥诮,还有最后接过茶叶时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光,在脑海中清晰浮现。太医署这条线,算是意外之喜,但尚食局那边,也不能再等了。她抬眼望向窗外,阳光正好,院中老梅的红苞在光线下近乎透明。该来的,总会来。她需要做的,是准备好迎接,或者……主动创造那个“该来”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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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长春宫。
与听雨阁冬日暖阳下的宁静截然不同,长春宫正殿内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凝结成冰的寒意。殿门紧闭,厚重的织锦帘幕低垂,将午后的天光隔绝在外。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摇曳,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空气中浮动着浓郁的龙涎香气,这原本是彰显尊贵的御用香料,此刻却因殿内凝滞的气氛,显得沉闷而令人窒息。
萧贵妃斜倚在铺着紫貂皮的贵妃榻上,身上只着一件家常的绯红色绣金凤纹宫装,长发未梳髻,用一根赤金镶红宝石的簪子松松挽着。她手中捏着一柄和田白玉柄的团扇,扇面是苏绣的百鸟朝凤图,精致绝伦,此刻却被她纤长的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扇骨,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吱吱”声。
她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双平日里顾盼生辉的凤眸,此刻淬满了冰冷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榻前不远处,跪着两个身影。一个是她的心腹大宫女翠缕,另一个,则是面色有些发白的王婕妤。
“啪!”
一声脆响,萧贵妃手中的团扇被她狠狠掼在榻边的紫檀木小几上,玉柄撞击硬木,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几上原本摆着的一只甜白釉茶盏被震得晃了晃,几滴残茶溅了出来,在光洁的几面上留下几点深色的水渍。
“废物!一群废物!”萧贵妃的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碴子,字字带着寒意,“一个小小的冷宫弃妃,先是让她在兰台轩活了下来,现在倒好,不仅晋了位份,得了赐号,还搬进了听雨阁!你们听听外头现在都传些什么?说她‘慧质兰心’,‘才情过人’,连陛下都赞她‘颇有见地’!献策?她一个罪臣之女,懂什么朝政?也配在陛下面前置喙?!”
她越说越怒,胸口剧烈起伏,绯红的宫装领口处,那枚赤金嵌东珠的领扣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殿内温度不低,地龙烧得旺,可翠缕和王婕妤却觉得后背发凉。
“娘娘息怒!”翠缕连忙叩首,声音带着惶恐,“是奴婢们办事不力。可那苏氏……实在邪门。兰台轩那次,明明安排得万无一失,谁知道尚食局那边突然就出了岔子,陈忠那个老东西被拿下了,连带着咱们安插的人也被清了一批。后来想借着迁宫做点手脚,可听雨阁那边,内务府派去的人手,不知怎的,竟被陛下身边的张公公过问了一句,吓得福安也不敢再动……”
“陛下身边?”萧贵妃的瞳孔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张德海那个老阉狗,向来只盯着乾元殿那一亩三分地,怎么会突然过问一个刚晋位的美人迁宫琐事?除非……”她猛地坐直身体,眼中寒光闪烁,“除非是陛下授意!陛下在护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的怒火瞬间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取代。周景珩……那个看似温润实则心思深沉的帝王,他到底在想什么?是真的看上了苏清辞那张脸和那点所谓的“才情”,还是……另有所图?苏家虽然倒了,但毕竟曾是清流中坚,在朝中还有些看不见的旧日人脉。难道陛下想用苏清辞来敲打、或者平衡什么?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萧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怒火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她失去判断。她重新靠回榻上,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最终落在王婕妤身上。
“王婕妤,”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却更添了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你起来说话。”
王婕妤战战兢兢地站起身,腿有些发软,勉强维持着仪态。她穿着水绿色宫装,妆容精致,但此刻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惊惧。她父亲只是个五品京官,全靠巴结萧贵妃才能在宫中有一席之地,平日里没少替萧贵妃做些见不得光的事,但也深知这位贵妃娘娘翻脸无情的狠辣。
“娘娘,”王婕妤声音微颤,“那苏氏如今风头正盛,又有陛下隐约回护,咱们若是再用些小手段,恐怕……恐怕难以奏效,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小手段?”萧贵妃嗤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本宫何时说过还要用‘小手段’?”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望向殿内深处那尊鎏金仙鹤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眼神幽深莫测。
“父亲昨日递了消息进来。”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晰,“朝堂上,关于苏家旧案的‘余波’,也该再翻一翻了。苏正清当年‘勾结外藩、意图不轨’的罪名,虽然定了,但总有些‘忠臣义士’觉得证据尚有疑点,或是同情苏家‘蒙冤’。既然有人同情,那就不妨……再多给他们一点‘同情’的理由。”
翠缕和王婕妤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比如,”萧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某些‘苏家余孽’,贼心不死,暗中与宫中某人传递消息,图谋不轨。而宫中某人,感念‘家族旧恩’,或是不甘家族覆灭,与之里应外合……甚至,手中可能还握有某些当年未曾被查获的‘密信’、‘信物’。”
王婕妤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伪造苏清辞与所谓“苏家余孽”勾结的证据!一旦坐实,那就是谋逆大罪,别说一个美人,就是皇后也担待不起!可……“娘娘,这证据要如何……”
“父亲自会安排。”萧贵妃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朝堂上的事,有父亲和咱们的人去推动。但后宫之内,光有朝堂的‘证据’还不够。陛下对苏氏似乎正有些兴趣,单凭一些可能被辩驳的‘旧案牵连’,未必能一击致命。我们需要一个……更直接、更狠毒,让陛下绝对无法容忍,也让满朝文武、后宫众人皆可视之为‘邪祟’,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罪名。”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香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声。
萧贵妃的目光,缓缓转向王婕妤,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巫蛊,厌胜。”她轻轻吐出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