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渊(第1页)
玄乙最终还是没能把温郁带走。
玄乙发现温郁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刚走出那条不过百米的牢廊便气息难继。强行长途跋涉返回暗屿,无异于催命。
久未得见的日光晃的温郁眼前发黑,他闭目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扶着的是玄乙的手臂。
玄乙还如同在浮云楼见面时那样,手腕朝上,稳稳地承着他的重量。温郁有些歉然地朝他勉力笑了一下,摆了摆手“见笑,躺得骨头都酥了。”
玄乙盯着他苍白的脸,下颌线绷得死紧,斩渊刀在鞘中不安地低鸣。最终,他几乎是面目狰狞地做出了妥协:“在这里,养到能走。”
青衫薄与红袖招隔的不远,院子里竹声飒飒,九曲回廊在水面蜿蜒如卧龙。水面上俱是亭亭如盖的荷叶,业已初秋,几支零星的荷花凭栏而立。
月见提着药箱穿过竹林时,刻意绕到了荷塘边。他俯下身,伸长了胳膊去探那两支今早新开的红莲——这可能是今年开的最后两支了。
他用力伸出指尖,够了几次,终于捉到了近一些的那支。另外一只却更远些。月见犹豫了一下,将外衫脱了一半,卷起袖子,半个身子几乎都浸在了水里。
秋水已经渐凉,寒意瞬间浸透了半边身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但脸上却带着笑:他终于碰到了那支莲花。
“咔”的一声脆响,花茎折断,牵出缕缕茎丝来。月见挂着盈盈笑意穿好衣服,握住了这两支纤雅的红莲。
榭深处的别院很静。自温郁重新入住青衫薄,这里便成了禁地,除了月见和几个哑仆,连只野猫都进不来。玄乙倒是想来就来,但他最近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已有三日未露面。
月见走进内室时,温郁正靠在窗边的竹榻上,膝上摊着一卷旧帛书,左手悬腕执笔,在边缘批注着什么。
一阵淡淡的莲香潜来,他笔尖未停,随口道:“如今竟还有莲花开着。”
“今天开了两朵。”温郁已经能熟悉地听出自己的脚步声了,月见含着隐隐的窃喜放下药箱。走近去看温郁批注文书,他很是喜欢孤月的字——瘦硬险峻的行书,笔锋转折处带着刀剑般的锐利。
“我给您采来了。”月见边说边将花递了过去。温郁从未说过喜欢这些,但他发呆时,目光便会不自觉地落到这些有活气儿的东西上来。
温郁写完了手下的那行字,方搁下笔抬起头去看那莲花:花瓣层叠错落,一层层逐次增色,莲心红得透彻。月见捧着莲花,青色的衣衫从内氤氲出些水痕,殷殷看着他,暗香盈袖。
他凝视了一会儿莲花,点了下头“看过了,拿走吧。”月见错愕道“您……不喜欢?”温郁打开另外一份情报,随口道“花虽好,却不适合这屋子。”
说罢,他又拿起了笔。月见抿了抿唇,低声道“您今天可好些了?”边说着,边自然地伸手去搭温郁的手腕。
指尖还未触及皮肤,一道黑影从窗外掠入,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未散的血腥气。月见的手腕被一只筋骨分明的手凌空钳住。
“谁准你碰他?”
玄乙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他一身墨黑劲装,肩头的银甲覆着寒气,发梢还凝着细小的冰晶,显然刚从极寒之地赶回。紧盯着月见的眼神沉如冰渊。
月见的手腕却他攥得微微发抖,却面色不变,抬眼与玄乙对视,声音平稳:“我给大人请脉。”
“请脉需要你?”玄乙嗤笑,手上力道又重一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月见腰边的鞭子“沾了血的手也配?是阴阳冢没人了还是我们暗屿的药师背不通药理了?”
这话刺得太深,月见的脸色终于白了一瞬。他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只能咬着牙,冷笑道“你的手又有多干净?你如今不也是……”
“如今怎样?”玄乙上前一步,几乎将他整个人逼在阴影里,“你那点龌龊心思,当我不知道?”
空气骤然紧绷。
温郁终于放下了笔。他抬眼,目光先落在玄乙扣着月见的那只手上,停了片刻,才缓缓移到玄乙脸上。
“玄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