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刃(第1页)
一声巨响,那精铁的牢门被踹开,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温郁正在努力半撑起身子,被那声巨响惊动,看向了门口。
玄乙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努力压制着长途奔袭而濒临爆发的翻滚内息。太阳穴跳动的疼痛像岩浆一样,扩展在他血管里,奔突冲撞。
但他顾不得这些,目光贪婪又凶狠地扫过温郁的全身。看过那身素色的里衣,又移过流水般铺散在肩头枕上的白发,最后定格在他颈侧刚被冰块冻出的红痕上。
两人就着一室昏黄的烛光,隔着满地狼藉,终于结束了这场旷日持久的寻觅与等待。
那封冰冷妥当的遗信、无数个焚心炙骨的痛楚愤怒,好像都成了一场令人心有余悸的经年大梦。
良久,玄乙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他在榻前停下,伸出手指用力的按上了温郁侧颈的红痕,重重擦了几下“怎么弄的?”
温郁迷茫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侧颈。那一小片被冰块冻得刺麻的肌肤,仿佛现在才恢复知觉,他甚至觉得这块肌肤烫的惊人。
紫玉的唇角勾了勾,对两人的关系很是好奇:这个暗屿之主裹挟风雷之势,隔山跨海而来,第一句话,问的却是这一小块微不足道的红印子。
有趣。她眼珠子狡黠地转了下,放要开口,便被温郁的话截住了。
温郁淡淡道“被蚊虫咬了一下,不碍事。”他显然很了解紫玉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边说边避着玄乙的视线,带着警告,隐晦地看了紫玉一眼。
这一眼让紫玉立刻察觉到了不同寻常:这个万事都好似胸有成竹的孤月,好像有点对玄乙发怵!她抓住机会,朝温郁比了一个“三”的手势——她要在温郁的药费上加三成!
温郁看懂了她的趁火打劫,但也无暇顾及。因为玄乙已经走到了他的床榻前,细细打量着他,目光中似乎都蒸腾着从外头带来的炎炎暑气。
他没有扑上去质问,也没有惶恐不安地确认。只是稳稳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盯着温郁,看了很久。
直到温郁如坐针毡地微微偏开了视线,玄乙才开口,一字一顿道:“展信佳?”
温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他努力抻直手臂,坐正了些。
紫玉因玄乙贸然闯入红袖招的愤怒彻底消失了,掩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
玄乙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向了她:“紫玉姑娘,失礼了。我有些事要同他要个说法,之后有什么,玄乙知无不言,还请……行个方便。”
紫玉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笑了:“如此……我便不打扰了。”她意味深长地扫了一眼垂着头的温郁,笑得更灿烂了些,聘聘婷婷带着人出去了。
屋内只剩了玄乙和温郁后,空气好像都凝滞起来。
温郁甚至都觉得有点难以呼吸,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但又无从说起。他斟酌片刻,道:“抱歉,我……”
玄乙缓缓俯身,双手撑在温郁身体两侧的榻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哦?你有何可歉?!”玄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眼底的赤红渐渐涌了上来,“又有何可愧?!”
他滚烫的气息扑在温郁的脸上,炙得他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身体,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他用沉静的面容盖住那一抹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咽下了即将出口的道歉,转而道“其实我计划好了脱身之法,没来得及告诉你,抱歉让你担心了。”
玄乙挑了下眉“计划……”他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似的问道“原来那些凌逍已死的传闻是你发出去的?”他又追问道“所以,忘情台下的那些绳网也是你提前布好的?”
温郁内心了然:原来忘情台下竟有绳网拦截!怪不得他坠崖还能不死。红袖招确实极善传递消息,想来一切是紫玉安排的。
他心里冒出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的如释重负——“来不及同你说实情”这个解释可比“我没想着还能活”拿得出手多了。他几乎慌不择路的点头认领了这项功绩:“正是。”
玄乙冷笑了一声,一字一顿地咬着牙重复道“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