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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没有问出声。因为答案,她大概猜得到。
帐篷外,传来嘈杂的人声。
“叛徒!死有余辜!”
“亏我还敬他是宰相,原来是这种人!”
“听说他投靠了朔人,还要帮赫连陌打我们!”
“死得好!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呸!晦气!”
雕翎的哭声猛地一顿,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帐外。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扎得他浑身发抖。
“不是的……不是的……”他喃喃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太傅不是叛徒……太傅是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也说不清,君齐舟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确实去了朔人营地,确实和赫连陌有勾结,确实在那场混战中消失了——这些,都是事实。
焚娟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发白。她想冲出去,想对那些嚼舌根的人大吼:你们知道什么?!你们知道这七年他是怎么过的吗?!你们知道没有他北干早他妈亡了吗?!
但她没有动。因为她知道,没有用。君齐舟生前树敌太多,得罪的人太多。那些被他惩治过的世家,那些被他裁撤的庸吏,那些被他压制的豪强——他们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现在,君齐舟「叛国」的消息传开,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唾骂他。终于可以把他踩进泥里,终于可以忘掉那七年里,他们是怎么在他羽翼下苟活下来的。
所有人都希望太傅的背叛是真的。
因为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心安理得地恨他,才能顺理成章地让他「死得彻底」。
焚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酸涩狠狠憋了回去。她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灵前的那个身影。
萧瑶。
少女皇帝今日依旧簪着那朵粉金牡丹,她穿着华丽的宫装冕服,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从进来到现在,她没有哭,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那样看着君齐舟的脸。
雕翎的哭声,帐外的骂声,焚娟的目光——她都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看见。
焚娟走上前,在她身侧站定,压低声音问:“陛下……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这具尸体,怎么处理?这个消息,怎么公布?那些骂声,怎么应对?
萧瑶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继续看着君齐舟,看着那张她看了七年的脸。
七年前,就是这个男人,骑着马冲进混乱的汴京城,问她:“你们谁要陪我来北方?”她问他:“我能相信您吗?”他说:“可以的。”
七年来,就是这个人,手把手教她帝王之术,在她困得睁不开眼时逼她背那些枯燥的典籍,在她犯错时毫不留情地训斥,在她做出成绩时也只是淡淡点头。
七天前,就是这个人,将宰相剑递到她手中,说:“等我有生之年匡复旧都,哪里都是真正的大干。”
然后,他去了敌营。
然后,他死了。
死得干干净净,死得毫不拖泥带水,死得让所有人都可以名正言顺地骂他。
萧瑶望着那张平静的脸,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君齐舟,你当年北上时,会想到自己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吗?
所有人都想你死。所有人都希望你死得彻底。所有人都恨不得抹去你存在过的痕迹。
她闭上眼。
我也一样。
在君齐舟死的消失传来的那一瞬间,她先于悲伤感受到的,居然是庆幸。
那个如同山岳一般笼罩着整个北干的男人终于死了。
剩下的一切,盛世也好乱世也罢,都是她的了。
外面的那些骂声还在继续,越来越难听。雕翎的哭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压抑。焚娟的目光还在她身上,越来越焦灼。
现在,萧瑶要亲自审判自己的老师了。
然后,萧瑶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