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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破罐破摔再去找一趟纪嬷嬷,换个法子试试。
早间陆修鸣为她和裴光霁定下邀约之时,裴光霁并未拒绝,看起来是应下了,不过左右时辰还早,回到安平坊,沈书月当机立断换上女装,带着轻兰再次去了市心的顺宁坊。
这回不再藏富也不再遮面,就作平日打扮,大大方方敲响了那扇宅门。
纪嬷嬷再次出来应门时,一眼看见她,面上意外之色一闪而过。
沈书月站在巷中,朝门内人福了福身:“纪阿婆,对不住昨日向您隐瞒了身份,我想与您解释下此事,不知可否容我入内?”
最初那意外的一眼过后,门内人已然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看了看她,转身慢步朝里走去:“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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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冬阳斜照入院,将晒在院中的干菜和腊味烘出淡淡的咸香,空气里满是朴素的年味。
沈书月坐在简净的堂屋里,让轻兰将提来的年物搁到一旁的粗木方桌上:“今日小年,这是给纪阿婆您带的年物,都是些吃食,您过年这些天做着吃。”
纪嬷嬷坐在对头颔了颔首:“姑娘有心了,老身就一个人,吃不了这许多。”
“裴郎君放了冬假定会来探望您,到时你们一起吃。”
纪嬷嬷抬眼看向她:“姑娘既提起了我家郎君,便开门见山,有话直说吧。”
沈书月歉然低了低眼:“想来阿婆也知晓我是谁了,昨日欺瞒于您,是我的不是,但我对裴郎君并无恶意,来同您打听这些旧事,只是想知道,他在裴家是否有未解的仇怨。”
感受到对面投来审视的目光,沈书月分明句句实言,却莫名生出一种忐忑之感。
半晌,纪嬷嬷方才开口:“姑娘为何想知道这些?”
“不瞒嬷嬷,自从知晓裴郎君习过剑法,我心中总隐隐不安,担心他手中的剑有一日会指向歧途,令他行差踏错,自毁终身,若他心中有未解的仇怨,我想劝解他一二,虽不知是否有用……”
纪嬷嬷摇了摇头:“姑娘多虑了,郎君习剑,并非为解心中仇怨,郎君心中的仇怨,早在十四年前便已成了死结,再无可解。”
沈书月一惊之下禁不住攥紧了衣袖:“阿婆这话是何意?”
“姑娘昨日曾问老身,郎君的生父生母是因何早逝。”
沈书月点了点头:“我听闻裴郎君的生父当年是在家中意外坠湖身亡,难道……其实不是?”
纪嬷嬷淡淡一笑。
沈书月眼望着对面人,背脊隐隐泛起一股寒意。
因纪嬷嬷此刻的笑意里,并没有她昨日所见的哀婉与可惜,反倒透着几分讽刺的意味。
“意外坠湖是真,但当年郎君生父坠湖之时,郎君人就在不远处。”
沈书月惊愕睁大了眼:“那为何……”
纪嬷嬷面容平静地看向沈书月:“倘若当时郎君呼救,他本可以不死,那一夜,是郎君亲眼看着他一点点沉入湖底。”
“是郎君,间接杀死了自己的生父。”
第36章旧事
身畔温暖的年味和洁净的阳光陡然散去,听着纪嬷嬷平静的话语,沈书月整个人也像坠入到了阴暗潮湿的湖底。
在这一阵凉入骨髓的寒意里,她努力分辨着对面人接下来的一字一句,试图拼凑起这桩尘封了多年的旧事。
这场幼子“弑”父的悲剧,要从裴光霁出生之前说起。
二十年前,裴家长子裴敬谦秋闱得中,没落多年的裴家终于新出了位举人,整个裴家欣喜若狂。
同年秋,双喜临门,裴家对外宣布长子将如约履行婚约,择吉日与临康罗氏次女罗玉素完婚。
婚讯甫一传出,无数艳羡的目光投向了罗玉素。
外人多道,罗家虽为田亩丰足的富农之家,家中也曾出过秀才,算有一脉书香,门第比起裴家却是天差地远,若非当年裴老爷遭贬之时在回乡路上落了难,罗老爷雪中送炭救了他一把,罗家也攀不上这门亲事。
又说裴敬谦其人学富才高,又生得俊朗,得中举人后非但未有负心,反倒第一时刻履行婚约,足见品性,罗家次女那孤僻少言的性子,竟闷声得了这么一桩姻缘,真真羡煞旁人。
罗玉素听说这些议论后心中惶恐,一度想要退缩,家中却不舍这门亲事,定要她去做那光宗耀祖的举人夫人。
新婚之夜,忐忑不安的新娘举着却面扇坐在喜床上,以为等待她的,将是迫于报恩的新婚夫婿冷淡的面孔,因此连床都只敢坐边沿。
却没想到,喜扇揭开的那一刻,她看见了一张温煦含笑的脸。
那温文有礼的谦谦君子就在榻前笑望着她,说的第一句话,竟是她今夜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