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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失去的记忆,错乱的辨识,都是这药给她留下的损伤……
眼见沈书月目光发直地盯着这一页,轻兰连忙出声提醒:“姑娘,朱砂这样的重镇药可不能轻易用,姑娘眼下的症状应当还不至用到朱砂吧?”
沈书月抬起头来:“什么?”
轻兰在旁指了指她眼下的书卷:“姑娘你看,这后边说,只有惊悸到生出癫证和狂证,才用朱砂,否则用寻常的养心安神药即可。”
沈书月跟着轻兰所指看去,看见了癫证和狂证的字眼,再次想起了那间四面窗子皆被木条钉死的暗室。
还有阿爹给她灌药之前,对她说的话:“婵婵,你只是病了才会说这些胡话,听阿爹的,把药喝了……”
这种种景象和话语,确实像在对待一个癫狂病患。
可她也记得她当时曾大喊过:“我没有病!我说的都是真的!”
所以,是阿爹和医师认为她患上了癫狂之症,而她自认为没有。
沈书月努力回想着,似乎能感觉到自己当时强烈的抗拒和笃定。
虽已崩溃到极点,可她笃定自己没有病。
那阿爹和医师为何会坚信她患上了癫狂之症?
沈书月继续翻阅起医书,看到狂证的注解里,提到了诸如躁狂不安,妄言妄动之类的情形,而癫证的注解里,有一种症状是妄念多疑。
妄念多疑……
沈书月紧紧盯着这四个字,隐隐想到了什么。
倘若真像卢伯实猜测的那样,当年的她只知季正康要杀她,而不知他为何杀她,那么一知半解,无凭无据的她,恐怕不光会被衙门驳回状告,还可能会被怀疑是生出了被害的妄念吧?
毕竟如果没有这幅画,她和季正康确实毫无干系,一名朝廷三品大员大动干戈地要杀一名布衣女子,也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所以是她在控告季正康时,说了叫人无法相信,形同臆想的话,才被认为患上了癫狂之症?
她究竟是说了什么,竟会被所有人视作胡话,连至亲都不肯相信她,只当她是疯了?
而她在季正康意欲杀她这件事上说不出一丝一毫的凭据,想来是因为季正康尚未行动便被裴光霁反杀了,既然如此,当年的她又是如何提前知晓季正康的杀机的?
总不能是偶然听见了季正康的计划,季正康为人谨慎至此,哪可能犯这样的错。
她和裴光霁对于季正康杀机的认定,怎么都像是……开了天眼似的?
虽然还缺了这一环想不通,但她想,事情的始末应当不会错了。
当年,她确信季正康要杀她,却拿不出凭据,不知说了什么,被所有人当成了疯子。
一次状告不成,她本该继续状告两次三次,拿不出证据,她本该去寻找证据,可她没能继续为裴光霁奔走。
因为阿爹以为她病了,将她幽禁起来,给她喝下了含有朱砂的重镇之药。
阿爹的本意兴许只是给她治病,可当这药正好令她忘记了一切,让她恢复了平静,所有人便都串通起来,设下了这个骗局。
那之后,她便一无所知地跟着祖母搬去了留夏。
既然病的人不是祖母,那么搬去留夏自然也不是为了祖母,而是为了她。
为了让她远离消息灵通的州治,去到耳目闭塞的乡邑边镇幽居,保证她不会再听闻裴光霁的音讯。
也是因此,后来这些年,她再也没见过轻兰邹嬷嬷和砚生。
当初她与祖母一起搬去留夏的时候,砚生顺理成章跟回了阿弟,邹嬷嬷说自己腿脚不便,想留在临康,轻兰说自己有了中意的亲事,向她请辞。
她本就不与身边人签卖身契书,尊重她们来去自由,当年虽觉遗憾不舍,却也并未起疑心。
眼下想来,轻兰和邹嬷嬷的离开,都是为了避免她接触和宣墨十三年有关的人事,杜绝她恢复记忆的可能。
阿爹希望她们离开,而她们也愿意为了她离开。
这就是所有人瞒了她七年的真相。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也不曾料想,留夏这个看似闭塞的乡邑边镇,与裴光霁有着那样深的渊源,祖母也一定早就忘记了当年净尘寺里的那个孩子。
所以那日,当她说出裴光霁是在净尘寺长大的事,祖母和阿爹阿弟才会露出那般追悔的神情。
这么多人,拼尽全力想要拆散她和裴光霁,想要让她失去他的音讯,却最终没有敌过天意。
到头来,竟正是因为她搬到了留夏,才会在裴光霁在净尘寺出事的那日,第一时刻得到了他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