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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那些泛着寒光,沾着血的刑具一应陈列在她面前,她的齿关忍不住打起了冷颤。
她告诉自己不要怕,只要扛过这场审讯,获知更多讯息,再次回到落雪之前,她便可能自救成功,可能和裴光霁一起活下去。
如果能和裴光霁一起活下去……
她在这场酷刑里想象着和裴光霁的以后,以此抵抗着身上的疼痛。
可是对方实在太狡猾了,他对她先后动用了拶刑和鞭刑,在她几欲晕厥之时一次次用冰水将她泼清醒,却永远只问她一个问题:“东西在哪里?”
他竟一丝一毫也不透露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受了一场酷刑,却什么讯息也没得到。
她感觉自己疼得快要死了,她好像回不了那座山神庙了。
但如果裴光霁不会再因她而死,她想,她也求仁得仁,绝无怨悔。
只是她好想裴光霁。
她好想……再见他一面。
不知又受了多久的刑,她竟然真的看见了裴光霁。
那个一次次出去倒血水的驿役,再进到这间屋子里时,竟然变成了裴光霁。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可当她看清裴光霁脸上的神情,她知道,他是真的来了。
正如她先前每一次崩溃一样,当裴光霁潜入这间刑房,看见她这副模样的时候,他好像也快崩溃了。
对面的大官和他的亲随察觉到异样,就要向进门的裴光霁投去目光,她连忙开口吸引走了他们的注意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我说……我告诉你,你要的东西在哪里……”
然后,她悄悄对裴光霁摇了摇头,暗示他不要管她,快走。
可当对面人迟迟没等到她的答案,再次让人对她扬鞭时,裴光霁还是拔了一名亲随腰间的佩刀,动了手。
她在刑架上拼命对他摇头,却再没有力气说出一个字。
眼睁睁看着裴光霁以一敌数,看着他身中一刀又一刀,她终于再次晕厥了过去……
这一次晕厥之后,她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
睡梦中,她隐约感觉自己身上不疼了,周围有炭火的暖意,还有熏香的气息,她似乎又回到了山神庙的净室里。
窗外起了风,狂风呼啸里,好像还夹杂着落雪的声音。
落雪了?落雪了,为何她还没醒来?
一股昏沉的力量压迫了她的身体,叫她怎么也没法睁开眼睛,她开始察觉到事情不对。
已经过了落雪的时辰,如果她没有做出任何改变,那么杀手应该已经到了,可为何周围如此安宁?
而且这熏香的气息好像不是先前轻兰放的除味香,而是她在上一个腊八夜给轻兰用过的安神香。
是谁换了她的熏香,让她睡了这么久?
她心急如焚,拼尽全力让自己醒过来,终于睁开了眼,跌跌撞撞朝外跑去,却发现裴光霁不见了。
是裴光霁来了她的净室,换了她的香,为什么会这样?
在极度的慌张里,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
先前每一次重返都是因她的执念而生,裴光霁说他求仁得仁,绝无怨悔,自然没有如她一般的执念,所以记得过去那些腊八夜的人就只有她。
可上一个腊八夜,在她晕厥过去之后,裴光霁不可能带着重伤的她再次突破重围,他一定没能救她出去。
难道,他也成了被执念困住的人,拥有了过去五个腊八夜的记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她先前推断出的所有讯息,裴光霁应当也同样推断出了,他会去做什么?
她惊惧不已地跑了出去,上了马急急赶往寒山驿,抵达之时,看见院墙之外,十数名弓箭手正团团围拢在那里。
门前一队衙役高举火把,肃然分列两路,打头的似在朝里喊着什么话。
她下马狂奔到门前,被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一把拦下。
视线穿过眼前交错的衙棍和纷飞的碎雪,看见院内尸横遍地,血漫庭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