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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身在平民不可留宿的官驿,便必是官身。
回想他们被岚阳县拒之门外时,城门口的门吏曾说今夜有位朝廷大员下至岚阳查案,身在官驿里的这位官员,很可能就是那位朝廷大员。
从一开始,他就想用这样的法子逼他们夜宿荒郊,而后方便杀手伪装成山匪行动。
既然这样,就说明岚阳县衙和这位大员应当并非同伙,否则他不必避开县衙行凶。
所以,去岚阳县衙求援才是正确的。
但她知道,她们未必有这个时辰求得到援,比起求援,丢掉她这个祸源更正确。
所以,当裴光霁以为杀手是冲着他来,先一步匆匆离开山神庙之后,她便佯装腹痛,让轻兰跟着车夫去县衙求援,说自己在庙里歇会儿。
可轻兰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让车夫卸了马,独自策马去求援,自己留下来照顾她。
她只好跟轻兰坦白,说留下来可能会死。
轻兰说她不怕,就像方才守心一定要跟着裴光霁走一样,她也一定要跟她在一处。
于是她和轻兰便一起留在了庙里。
她以为这场灾厄的结局,会以她和轻兰的死告终。
她想,这也是所有可能里牺牲最少的一种了,至少这次能有四个人活下来。
可是当山匪再次靠近山神庙的时候,她怎么也没想到,裴光霁竟然只身策马回来了。
她没能骗过裴光霁。
裴光霁在打马离开后回想了一遍所有的讯息,发现了漏洞,意识到了她在骗他,意识到了她要牺牲自己,保全他们。
于是他独自策马回赶,让她和轻兰骑上他的马离开。
这次送她上马之前,裴光霁对她说,她们走了以后,这庙里便只剩他一人,这已经是所有可能里牺牲最少的一种,让她不要再被执念困在原地,不要再留在这痛苦的一夜反反复复受折磨,往腊月初九去吧。
她要如何往腊月初九去?
眼看着裴光霁再次迎敌而去,她知道自己走不出去了。
第五个腊八夜,她在山神庙的净室里睁开眼,心绪异常得平静。
她平静地在熏炉里投入了安神香,将熏炉悄悄放进隔壁轻兰休憩的小室,保证轻兰能够睡久一些,然后平静地穿戴齐整,避开了在前殿守夜的裴光霁,从后墙离开,策马去往了那座官驿。
她要去看看,那个从汴京来的朝廷大员,究竟为何要如此费尽心机,对她痛下杀手。
去寒山驿的一路,她拼凑着过去四个腊八夜的讯息,回想起有一次,她曾看见山匪去她的马车里翻找东西。
这行人既不是为财,而是为命,为何要去她的马车里翻找东西?
难道是她无意间得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这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种可能了。
她想,她就自投罗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给她招来了杀身之祸,只有掌握更多讯息,才有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而如果她失败了,死在了驿站里,这一夜就此告终,比起前四次,这也是一个好的结局。
至少她就不用再做那个留下来的人了。
策马到了寒山驿,她在驿站门口看见了一辆玄木马车,一名身穿沉香色莲纹冬袍的中年男子掀开车帘走了下来。
她不认识他,可只是那么一眼,她就感受到了一股危险而压迫的气息,确认了要杀她的就是这个人。
他似乎早就得到了她只身策马往驿站来的消息,也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么,所以方才半道里并未派杀手出动。
在那一刻的对视里,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胆气,她对他说:“你要的东西我已经交给别人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
这句话果真激怒了他,他叫人将她押进驿站,对驿站的官兵说,这就是他此行查案抓到的人犯,他要连夜在此审讯她,让他们戒严。
于是她知道自己猜对了,同时她又掌握了一个讯息,这座驿站里的人并不全是这位大官的,里头的驿役和官兵也不知情他要杀她的事。
也就是说,这样东西绝密到只有这位大官和他的亲随才晓得。
那么,这场审讯就是她唯一的打探机会。
只是她也不曾料想,被带进驿站后,等待着她的会是那样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