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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是将才,本帅不会埋没你们,本帅一定会量才录用。”赵尔巽说时提高了声音:“还有谁是将才?”
“没有了。”尹昌衡说了这句,顿时场上大哗。占新军中绝大多数的川籍官兵喜形于色,交头接耳。川军中,协统以上的军官,只有周道刚一个,其余协统以上的军官,都是外省籍。外省籍军官则愤愤然。
“你如此说,是不是因为你和周道刚,都是朝廷保送去日本士官学校的留学生?”赵尔巽又问。
“这是一个原因。”
“那他们不是吗?”赵尔巽指了指陈德麟、施承志等。
“是,他们也都是留学日本士官学校生。”
“都是朝廷选送日本的东京士官学校毕业生,为何就你尹昌衡和周道刚是将才,他们就不是!”
“请问大帅!”思维敏捷的尹昌衡在这里来了个逆向思维,反问:“宋朝的李纲是何出身?”
“状元出身。”赵尔巽瞪大了一双猫眼,他不明白尹昌衡为什么这样反问。
“秦桧呢?”尹昌衡接着又问,总督大人恍然大悟。
“文天祥和留梦炎呢?”见总督大人不理,尹昌衡自问自答:“他们都是状元出身。可留梦炎降了元朝,秦桧是出了名的奸臣。文天祥至死不降,留下了‘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汉青’的千古绝唱。大帅完全以资格论人,岂是求才之道?”
博学多识的川督当众裁在尹昌衡手里,简直气昏了,下不来台。大员们赶紧上去解围,说是“尹长子酒吃多了,打胡乱说一气……”周道刚等人赶紧将尹昌衡拉走了。以后,在川军中人气很高的尹昌衡,终于风云际会,成了一颗快速升起又快速落下的将星。
就在尹昌衡后来登上大汉四川军政府都督职,快刀斩乱麻地镇压了赵尔丰发起的军事政变之后,打马在街上游行,游到少城祠堂街时已是万人空巷,人们都争相出来瞻仰骑在一匹火红雄骏上的年仅27岁,雄姿英发的尹都督。他却于万人之中很敏锐地捕捉到了一双明如秋水,对他传递爱意的眼睛――祠堂街上,一家成衣铺前,一个年轻貌美而又春情难耐的少妇,站在一根高凳上向他瞭望。他心中有数了,回到皇城军政府所在地,他马上要他的师爷是夜去请那家成衣铺的少妇到军政府“上班”。天下事无奇不有,那年轻貌美春情难耐的少妇丈夫,那家成衣铺老板正好是个**,正为对付不了妻发愁,想如此一来,既可以得到一笔钱财,又可以讨好尹都督,还可以躲过一段时间性欲旺盛的妻的追索,何乐而不为。
听师爷这一说,那家成衣铺老板很高兴,竟然说“既然都督大人有心,小民愿尽交务”。当时郭沫若的大哥郭开文在军政府中任交通部长,后来,郭沫若在评价尹昌衡的风流轶事时,曾经不无幽默地这样说,“尹昌衡有个三段论,即:自古英雄爱美人。昌衡是英雄,所以昌衡爱美人。”
尹昌衡诛杀赵尔丰前后,更是惊心动魄的。
当时,在辛亥革命前夕,局势一片混沌,清廷摇摇欲坠,处于历史夹缝中的赵尔丰为自身计,名说向军政府交了权,但只当了十二天军政府都督的蒲殿俊等立宪派人相当软弱,在同赵尔丰谈判时,答应他交了权仍然可以住在督署里,而且身边照样可以拥有他从康藏带出来的三千百战精兵。
尹昌衡接替蒲殿俊当上军政府都督后,清醒地意识到,如果不解除赵尔丰的武装,不审判赵尔丰,新生的政权就没有威信,随时都有倒塌可能。尹昌衡这就设计施计。那天,成都和平街尹府迎宾馆张灯结彩,大肆张扬,二十七岁的四川省军政府都督尹昌衡与大名士颜楷之妹颜机举行婚礼。
一早,迎宾馆门外各种车辆便熙来嚷往,热闹非常。军政大员、达官贵人络绎而入。雕梁画栋的大花厅内,彩礼堆成了山;笺花宴摆了几十桌。
尹都督是新派,民间迎新的好些繁冗礼节都免了;但拗不过两家老人,新娘坐花轿这一项没有免。天刚亮,尹太夫人便派出了声势浩大的迎亲队伍去颜家接新娘。有抬花轿的,有打锣敲鼓的,有拿花凤旗、放鞭炮的……浩浩****共约百人。一路上,他们将锣鼓打得喧天响,竭尽张扬,引得长街上千人百众争相观看。
迎亲队伍到了颜府。在鞭炮齐鸣,锣鼓震天声中,八个头戴喜帽,身穿绿绸短褂,前后白洋布背心上各绽有一幅冰盘大小,绣有飞马图案的轿夫,共八抬八扶;将花轿抬进门,半截放进堂屋。新娘颜机也是新派,免了凤冠霞披、红绸顶盖;身着一件华贵的花绸夹旗袍,大大方方先在堂屋里参拜了祖宗神位,再拜辞父母,这才上了花轿,八抬八扶,吹吹打打,出了颜府,一路吆吆喝喝到了尹府迎宾馆。
在吹鼓手们吹打出的轻快、活泼的民间乐曲声中,身着长袍马褂,头戴插有金花博士帽,身背大红缎带,胸前别有一朵绒做大红花,一副传统中国打扮的尹都督满面喜色,迎到门外,卷起轿帘,扶出新人;在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声中,一对新人手挽手进了红漆大门。
一对新人刚进花厅,几十张笺花桌后座无虚席的客人们鼓起掌来。一对新人站在席前向客人们致意。啧啧,真是郎才女貌,真资格的英雄配美女!客人们热烈议论起来。都是第一次见新娘。她要比新郎小十多岁。站在长身玉立的新郎身边,显得娇小玲珑,清秀端庄,冰清玉洁。一条质地很好的滚花鹅黄暗花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身姿的苗条丰满。乌黑丰茂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越发衬出她皮肤的白皙,五官的秀丽。她侧着头,微微靠着丈夫的肩,一双又大又黑的眸子里,有几分憧憬,有几分惊喜。整个看去,显得神态娴淑,雍容华贵。
新郎虽身着长袍马褂,披红戴花,喜气洋洋;但那笔挺的身姿,昂藏的举止却处处透露出非比一般的身份。
结婚仪式想象不到的简洁。新郎发表了简短的欢迎词和来宾致词后,司仪便宣布上席。按照传统的规矩,新婚夫妇款款而来,挨桌向客人们敬酒时,司仪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说是赵尔丰派他的儿子老九、老四双双送来贺礼!客人们注意到,新郎闻讯含笑颔首点头。这就引得客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赵尔丰送礼,尹都督收礼!这件事说明大局已定,干戈化为了玉帛,锦城已离战乱远去。接下来,成都又该是歌舞升平,再现“温柔富贵之乡”的繁荣与宁静。
正当客人们纷纷起立,高举酒怀,为这对珠联璧合的新人大唱赞歌时,不明究里的徐炯(字子休)来了;他一来就大煞风景。
这位执教四川高等学堂,出任过日本留学生监督的名士,穿一件灰不灰蓝不蓝的旧布袍,当场喝问尹都督――
“尹昌衡!你这个时候结婚?我看你是脑壳发昏!赵尔丰在那里虎视耽耽,要你的命。”
偌大的花厅里,顿时清风雅静。
“言重了,徐先生!”新郎笑道:“我已经同赵尔丰说好了,没事,请放心。若其有啥子不放心,我们三天后再谈。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请先生入座吧!”
“三天?”徐炯不依不饶,冷笑一声:“恐怕三天后赵尔丰早已砍了你的头!不过,你砍头也还值得,毕竟当过几天都督。我们这些替你打旗旗的人喃,是白白陪你死……”徐炯在那里说得白泡子溅,尹都督的脾气却好得很;手莽摇,只说:“不会,请放心!”梭在后面坐着的赵老九、赵老四怕火烧到自己头上,赶紧溜了。张澜等人见徐炯闹得太过份,赶紧上前,将暴怒的徐子休劝了出去。
迎宾馆后院,一张张八仙桌后坐的都是军官。他们济济一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嬉哈连天,热闹非常。尹都督特别关照过:“不必送礼。营以上的军官务必给个面子――吃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