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有歹人(第2页)
连南曦本不想接,眼看全场将要陷入尴尬,刚要硬着头皮开口,就被身边的陆玉桐按住了手。
她看向陆玉桐,陆玉桐摇了下头。于是她收下本要出口的话,重新回归观察者的行列。
只见那富家小姐抬手碰了碰小丫鬟。连南曦也顺势端详那小姐——今日她着一身天青色绸裙,布料华贵但颜色素净,发髻上有一支透白玛瑙发簪,雕了一朵玉兰花。
小丫鬟明了小姐的意思,说:“这位是我家小姐,去扬州投亲。”
金文保目光定在天青色那位身上,追问道:“敢问小姐贵姓?”
小丫鬟转头看小姐的眼色,小姐微一颔首,她才说:“主家姓陈。”
“陈小姐花容月貌,不知……”那金文保似乎还想问人芳名。
年长的男子看不下去,及时开口打断:“金先生,这女子闺名是大庭广众下能问的吗?”
长者的声音沉稳简洁却透着威压,金文保被呛了一下,面露歉意地望了一眼陈小姐,便不说话了。
连南曦看向发言的长者,那人着一身正青色纱袍,腰间束着一条素银带,手持一把折扇,稳坐在角落。
那位陈小姐又抬手碰了碰小丫鬟,小丫鬟立刻转向老先生一拜,说:“我家小姐谢过老先生援手之恩。”
“何足挂齿,”那长者摆摆手说,随即对着厅内众人道,“老夫姓张,在京城供职多年,如今告老还乡,回高邮去。”
张老先生话音刚落,一旁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嗷呜——好吃!”
众人转头,这才看见那五六岁的小姑娘正扒着桌子边缘拿着一个大包子啃着。
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亮亮的,一边吃一边眸子骨碌碌看了一圈,怯怯地下桌,躲进一旁那位姨婆的怀中。
“这是我孙女小福,”那姨婆有些尴尬,“孩子才五岁,给各位添麻烦了。”
连南曦看那姨婆一身布衣,年纪和张老先生差不多。
姨婆又说:“我没有大名,也不识字。从前小名有个琴字,后来就都叫我琴姨。不久前带小福来济南访亲,现下要回清河县家中。”
只剩下两个修行者没有说话了。连南曦望向那二人,两件相似的灰蓝色道袍破破烂烂地裹在他们身上,不太合身。
修行者们似是在等连南曦和陆玉桐先开口,僵持着不发一语,只是盯着她们两个。
连南曦再看向陆玉桐,这次陆玉桐点了一下头。
“我姓连,坐船去扬州。去扬州……”连南曦大咧咧地介绍到一半,发现不能讲真实打算,一下子卡了壳。
“去扬州访亲,”陆玉桐帮她圆上,接着说道,“在下姓陆,我们是表姐妹,同去扬州寻舅父。连表妹年纪尚小,各位见笑了。”
她赶忙点头称是,配合地说:“陆表姐说的是。”
那两名修行者看所有人都已介绍完自己,其中更高更瘦的一个开了口,简短地说:“贫道法然,师弟法意。我二人南下修行。”
那人音色如数九寒冬,漠然没有语气。连南曦顿生警惕,她注意到陆玉桐也盯着那两个修行者,眉头微皱、眼神凌厉。
她还注意到,那位张老先生自从听见陆玉桐的话,目光就定在陆玉桐身上没有移开。她暗自记下,对这位长者也存了疑。
眼见氛围又要冷下来,金文保再次发言:“好了好了,现在大家都认识啦。这航程有十几日,在下先谢过各位照拂了!”
众人客气地又说笑了一会儿,然后纷纷回后舱休息。
船工们在船尾摇那巨大的橹,过闸时喊着令人振奋的号子。
连南曦在自己舱中听着,号子热烈,仍然难以驱散她心中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