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行路(第3页)
之后她们白日赶路、夜里在车马店住宿。连续两晚车马店都相安无事,不过连南曦每晚都记得抱着短刀睡。
出发后第四天上午,她们便到了济宁。
陆玉桐租马时专门问过可以在济宁归还。二人把马还到济宁本地的骡马店,然后动身直奔码头找船。
济宁码头是漕河的重要站点,岸边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有形制板正的双桅官船、狭小身长的六桨快艇、状似木屋的天平船,还有一些连南曦此前从未见过的大船,听码头上人们说话间提到了名字,叫“南湾子船”。
除了没见过的南湾子船,其他船类都和师傅教连南曦识物时所画的图例有七八成像。
水波轻摇岸边琳琅的船只,船家们挥着手吆喝揽客,行人聚在一起凑人数砍价。每一处热闹都让她感到新鲜,她便在码头上饶有兴致地东张西望起来。
“你坐过船吗?”陆玉桐看她神色兴奋,问道。
连南曦的目光依然在人群中欢欣地游移,口中答道:“我印象里没坐过,弗如山附近没有这样大的江河,我之前也没来过这么远。”
陆玉桐思考了一下,拉起她的衣袖说:“那我们去找天平船。”
路过气派的官船,连南曦看到一些气质不凡的人,想必是饱读诗书的官员们了。陆玉桐见她目光流连,只得说:“官船我们坐不了。”
陆玉桐拉着她走到一艘天平船前。这船用杉木所建,有好几扇窗户,外观真如一座小房子般漂在水面上。
“船家,这可是天平船?”陆玉桐问道。
“正是,客官去哪儿?”那船家的皮肤被年复一年的阳光晒得黑红,人也精瘦,声音因为常年呼喊号子而略带沙哑。
“扬州府,你可去得?”
“去得去得,您二位进来看看。”船家稳住船,让开身子。
连南曦跟着陆玉桐进去。这船不算特别大,但设有中舱厅堂和后舱卧室,又有炊房,足够满足饮食所需。卧室是一个个小舱,可坐可卧,比车马店的通铺要好多了。走到船尾,那里有一枝巨型的橹,看上去需要两三人才能摇动。
陆玉桐问她:“天平船稳当,不易晕船。你觉得怎么样?”
连南曦猛猛点头,“喜欢!”
陆玉桐见她这般模样,笑着说:“那就它吧。”
二人付了船费,跟船家说定出发时间,便去街市上采买,顺道吃了午饭。
待她们回到船上,发现厅堂里多了几个人。
连南曦一眼就看到一位娴静温婉、气度不凡的姑娘。那姑娘皮肤白净、眉眼舒展,生得小家碧玉,年纪看着和陆玉桐差不多,身上衣裳颇为光鲜,正坐着喝茶;旁边有一位小丫鬟,年纪应在十三四岁,头上扎两个小啾,显得更加稚气。
除去这主仆二人,还有一位年届知天命的男子。男子的头发、胡须都已花白,连南曦见他气质和先前官船旁的几人有些相似,心中猜测应当也是位官员。
她向所见的同船客人礼貌点头,但无心应酬,便和陆玉桐一起钻进了后舱。
“这船能坐几个人?”连南曦问道。
“十个左右。”陆玉桐答。
开船前,连南曦又听见有人上船。随后,就听船家吆喝了一声什么,船便晃动着离了岸。
从济宁南下,要走“闸漕”,闸漕系因这段水路地势高低落差大、修了很多水闸而得名。
船家摇橹摇得快,今日天气又好,一下午便已经到了闸口。水闸只在白日开放通船,夜里关闭,因此闸漕段只有白天可以行船,晚上必须靠岸。
船只靠岸,宣告夜幕降临。
各间卧室小舱用木板隔开,虽然看不见同船其他客人,但也几乎隔不了音。
第一夜。
连南曦又莫名醒转过来。舱内只她一人,一睁眼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岸边水流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身,“哗啦——哗啦——”,她翻个身,重新闭上眼。
“嚓——嚓——嚓——”
深夜幽静,她却听见一个奇怪的声音,隐约藏在水浪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