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气连枝(第2页)
“连南曦,我生平最恨别人骗我。覆春盟拿了我的《十方经》却把我留在这里,他们骗我;戚武在背叛大康、投靠靖贼时许我未来的权力,也是骗我。但你不一样,你没有骗我。你是想杀我,但你不说谎话。”
连南曦说:“莫再废话,你杀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你说的任何一句话我都不会再听!”
傅伦却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其实他们也都想杀我。我活了快一百年,想杀我的人从未间断过。我想了想,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要不要跟我走,去做那天下之主?”
连南曦没有移开目光。她牢牢盯住对方,像一头年轻的狼,不怕威逼利诱,只怕自己的猎物逃脱。
“再说一次,我不要别的,我只要你死。”
她暗自协调着自身力量与重剑的配合,稳住心神,重剑亦慢慢变得可控,能够纹丝不动。
“想不到李康山穷水尽,出了这样一位公主,不知是李康之幸也不幸。”傅伦喃喃念道。
连南曦没有听真切,她只听见“山穷水尽、幸也不幸”。
她闭上眼,感受着陆玉桐的内力与她的融在一起,有越来越多的力量聚集在手臂,手中重剑已经到达被催动的临界点。
山穷水尽、幸也不幸?
总会柳暗花明。
她猛地睁眼,大喝一声:“来!”
水色与叶十三娘同时出掌,一左一右扶住连南曦双肩,将自身内力灌入,使她体内的力量到达巅峰。
连南曦的手臂几乎不像自己抬起的,而是被重剑带起,她的力量只够为其控制方向。
重剑无锋,但剑气磅礴,破空声如龙吟虎啸,似一道神罚,遮天蔽日般降下。
四人挥一剑,足以让山河震断、天地崩裂。
崩裂的还有傅伦的护体真气,传说中坚不可破的“棺材身”。
护体真气一破,血寿大法在瞬息间排山倒海地反噬练功者。连南曦眼睁睁看着傅伦瘫软下去,在血泊中化作一摊烂肉。
剑气消散,仿佛也一并让所有声音消散,整个五楼陷入极端的安静。
一阵死气沉沉的腥臭味道从地上那摊模糊的血肉中散发出来,与原有的龙涎香混在一起。这味道让连南曦还没喘匀气就把重剑一扔、冲去一旁哇哇吐了起来。
她吐着吐着,眼泪又涌了出来。乌鸢的仇立时立刻就报了,她要杀的人也已经死透了。一切都发生得很快,但她依然很难受,身上难受,心里也难受。
她以为杀了凶手、撒了怒气、发泄了委屈,就能缓解失去的悲伤,但并不是。
连南曦弯着腰,一边吐一边哭,她依然很难接受乌鸢已经死了的事实。
师傅要是知道了,定会说她是小孩儿脾气爱哭鬼。她悄悄在心里为自己开脱,全因为吐得厉害,才让眼睛鼻子一起酸。
陆玉桐走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哽咽地叫了她一声:“南曦。”
这亲切的声音竟真有几分像师傅。姑且承认自己就是小孩儿吧,她想。
被当作小孩儿的人回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好不狼狈。
“陆玉桐,我好难受。”连南曦说。
“我知道。”陆玉桐原本轻轻拍着她,这会儿又换作了轻抚,像给小动物顺毛。
“我真的有点……难受……”连南曦皱着眉,声音越来越虚。
后来的事她也不知道了,因为她晕过去了。
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弗如山上,戚师傅在山门处接她。她扯着戚师傅的袖子,说自己闯入了波诡云谲的夜神仙,遇见了狡黠聪颖的陆玉桐,又认识了义比天高的乌鸢,还有幻术一绝的水色、神出鬼没的叶十三娘……她和师傅说,想请这些有趣的人来山上瞧瞧,瞧瞧她们这好地方。
戚师傅摸摸她头,说,那你请她们来,为师也喜欢热闹。她兴高采烈地应道,我这就去!
转眼她又上了那艘画舫。乌鸢正和陆玉桐一起喝茶,二人的衫裙一紫一白,如晴好的北湖风光,鲜艳明媚。
连南曦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我带你们去弗如山,那里宁静、避世,有开不完的花。
乌鸢笑着望她,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