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复健操(第4页)
“你想去吗?”她问。
“……我不知道。”江未实话实说,“我很久没和这么多人一起过夜了。”
“我也是。”沈听雨轻声说,“在纽约,我从不参加集体活动。派对,旅行,甚至同事聚餐……我都找借口推掉。”
“为什么?”
“因为……”沈听雨放下调色板,摘掉手套,“因为人一多,我就会想起你。想起如果你在,会是什么样子。然后……就会很难受。”
江未的心脏像被轻轻握住。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人群里感到孤独。
“那如果……”她犹豫了一下,“如果我们一起去呢?不是单独,但也不是完全融入。就……在旁边,看着他们热闹。累了就回房间。”
沈听雨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点头,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好。我们一起去。”
“那我回复他了。”
“等等。”沈听雨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住,“江未,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江未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昨晚……”沈听雨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昨晚你睡着后,我……我去你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
江未愣住了。
“我没想进去,”沈听雨快速说,“就是……就是站在门口,听着你的呼吸声。然后我忽然想,这十年,我错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夜晚。错过了你生病的时候,做噩梦的时候,下雨天手腕疼得睡不着的时候……”
她的眼泪涌上来:“然后我就……我就蹲在门口,哭了很久。像傻子一样。”
江未的喉咙哽住了。她想起昨晚,半梦半醒间,好像听见门外有压抑的哭声。她以为是梦。
原来是真的。
“对不起,”沈听雨哽咽,“我知道这很变态,但我……我只是……”
“只是想确认我还活着?”江未轻声问。
沈听雨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做过同样的事。”江未的声音很轻,“你刚走的那几个月,我每天晚上都会去你家楼下,看着你房间的窗户——虽然知道里面没人,但就是想看。好像看着那扇窗,就能假装你还在里面,只是睡着了。”
她们对视着,眼泪都在流。
十年了。
她们用各自的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
用疼痛,用等待,用深夜无意义的守望。
“所以,”江未擦掉眼泪,声音沙哑,“我们两个……都是傻子。”
沈听雨点头,又哭又笑:“嗯,都是傻子。”
晨光在画室里流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灰尘,照亮那些蒙尘的画具,照亮两个面对面流泪的傻子。
她们之间有太多需要说的话。
太多需要原谅的事。
太多需要重建的信任。
但至少在这一刻,她们承认了同一件事:
我们都病得不轻。
但至少……病的是同一种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