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复健操(第2页)
但她没有逃。
这是进步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自虐?
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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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厨房里的安全距离
江未走进厨房时,沈听雨正在煎蛋。
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锅里的蛋液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里飘着黄油和面包的香气。
很日常的场景。但对她们来说,奢侈得像一场梦。
“早。”沈听雨回头看她,眼睛下有和她一样的青黑,“睡得好吗?”
“……还行。”江未走到料理台边,看见那碗醒酒汤——深褐色的液体,里面浮着姜丝和红枣,还冒着热气。
“谢谢。”她端起碗,小口喝。姜的辛辣和枣的甜腻在舌尖混合,一路暖到胃里。
沈听雨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又烤了两片面包。她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千百遍——也许在纽约的公寓里,她也是这样给自己做早餐的。一个人。
“昨晚……”沈听雨开口,声音有些犹豫,“许应灼的话,你别太放在心上。他那人就那样,口无遮拦。”
江未放下碗:“他说的是实话。”
沈听雨转过头看她。
“我们确实在浪费时间。”江未轻声说,“在互相折磨,在自我惩罚。十年了,还不够吗?”
沈听雨的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未继续说,声音很低,“我不知道怎么……原谅。原谅你,也原谅我自己。”
“不需要原谅。”沈听雨说,声音哽咽,“江未,你不欠我原谅。是我欠你……一个未来。”
江未的眼泪涌上来。她别过脸,看着窗外。梧桐树在晨风里摇晃,新绿的叶子闪闪发光。
“那你准备怎么还?”她问,声音颤抖。
“用每一天还。”沈听雨走到她身边,但没有靠太近,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今天给你做早餐,明天陪你散步,后天……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去复诊。手腕的伤,该去复查了。”
江未猛地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温见卿告诉我的。”沈听雨轻声说,“昨晚你走后,我问了他。他说你手腕的旧伤一直没好全,定期要去医院。”
江未的心像被刺了一下。温见卿……他什么都知道,但从来不说。像守护一个秘密。
“我不想去医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抗拒。
“为什么?”
“因为……”江未咬住下唇,“因为每次去,医生都会问:‘怎么伤的?’我总不能说,‘因为我等一个人等了十年,等得骨头发霉’。”
沈听雨的眼泪掉下来。她伸出手,但在即将碰到江未的脸时停住了,手指悬在空中,颤抖。
“那就不说。”她哽咽,“就说……是画画画的。艺术家的职业病。”
江未看着那只悬空的手,看着沈听雨通红的眼睛,看着晨光里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轻轻把脸靠在了那只手上。
很轻的触碰,像蝴蝶停在花瓣上。沈听雨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指腹柔软。
两人都僵住了。
江未能感觉到沈听雨的呼吸停滞,能感觉到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