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的我自己(第6页)
她转身要走,但手腕被沈听雨抓住。
抓住的是受伤的那只手腕。江未疼得倒吸冷气,沈听雨慌忙松开,但已经晚了——蓝色创可贴被扯开一半,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暴露在月光下。
新鲜的抓痕叠着旧疤,像一幅关于疼痛的地图。
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听雨先反应过来,她从口袋里摸出手帕——真丝的,绣着蜻蜓图案,和胸针是一套。她想按住伤口,但江未退后一步,避开了。
“江未,你的手……”
“没事,”江未把创可贴重新按好,动作粗鲁,“死不了。”
“你在酒店吐,也是因为我,对不对?”沈听雨的声音在颤抖,“你的手腕,你的胃,你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江未没说话。
沉默在月光里蔓延,像不断扩大的黑洞。
最后,江未抬起头,看着沈听雨的眼睛。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碎屑里重新凝聚。
“沈听雨,”她轻声说,“你知道吗?这十年里,我每天都会想,如果你回来,我会说什么。”
“我想过一千种版本:骂你,打你,抱着你哭,或者装作不认识你。”
“但真的见到你,我发现我什么都说不出。”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号啕大哭,是安静的、持续的流泪,像某种缓慢的失血。
“因为我发现,我恨的不是你。”
“我恨的是那个……十年了,还在等你的我自己。”
说完这句话,她抱着画,赤脚走出画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沈听雨站在原地,月光把她钉在地板上。
手帕从她手中滑落,真丝拂过地板,像一声叹息。
窗外,上海的夜晚还在继续。车流,霓虹,不眠的人群。但在这间朝北的画室里,时间好像停在了十年前——停在了她转身离开,江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那个下午。
只是这一次,离开的人是江未。
而站在原地的人,变成了她。
沈听雨慢慢蹲下来,捡起那幅被江未落下的画——《未完成的太阳》。画布还是温的,带着江未的体温。
她用手指抚摸那道未完成的轮廓,指尖沾上陈旧的颜料粉末。
然后她把脸埋进画布里,终于哭出声。
哭声在空荡荡的画室里回荡,被月光切割成破碎的片段。
而楼下,江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听着隐约传来的哭声,抱着自己的膝盖,像十年前那个被丢下的孩子。
手腕的伤还在渗血。
但这次,她没有贴创可贴。
就让血流吧。
流干了,也许就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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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未…她回来了,你的心里还有她吗,杳无音讯的十年,该有多难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