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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还会给谢川带回来些人间的糕点,很好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琼叶糕。
是谢川从未尝过的味道,主子每次都会带回来,放在桌上,却是一口不动。
有时,是几串小巧的银铃,清脆好听,主子会把银铃挂在暖阁的窗棂上,风一吹,便泠泠作响,满楼都是清响。
而他就坐在窗边,伴着铃声,一坐便是一整天,不言不语。
巫医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只觉得处处古怪,沉吟片刻,终于道出心中疑虑:“尊上修为深厚,本可轻松压制周身魔气,可如今魔气肆意翻涌,毫无收敛,反倒像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声音沉了几分:“尊上是在特地催生心魔。”
谢川瞬间缄默,再也说不出话。
莫名的,他想起主子藏在玉京楼里的那个少年。
巫医瞧出他神色异样,也不多追问,只是沉沉叹了口气,语气委婉却恳切:“尊上虽是高阶魔族,可心魔本是神魂隐患,这般刻意催生,只会让心智被执念所惑,神魂日渐耗损,长此以往,非但修炼无望,只怕性命都要受牵连。”
谢川问:“那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唉,”巫医摇头,“心魔由心生,执念所化,外人根本无从下手,解铃还须系铃人,唯有尊上自己放下执念,才能彻底根除,旁人帮不上。”
再那以后,卫浔便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中。
也是这时,谢川才想起过往许多年里,每次卫浔受了伤,从不让他在玉京楼里多待,而是让他将他放在玉京楼中,便可以直接离开了。
如今回想,或许是那个少年在照顾主子。
可这一回,谢川却是不敢在随便将卫浔丢在玉京楼里了。隐约间,他总有一种预感,那个总会照顾主子的少年,应该再也不会醒来。
谢川并不会照顾人,他只是时不时地,会到玉京楼里,探探卫浔的鼻息,看他还有没有气,然后再念叨两句今日云阙城里,发生了何事。
最后才道:“主子,你何时才能醒啊?”
卫浔其实听到了,他只是,不想睁眼。
心魔,心魔……
江群玉一开始不是说,他是他的心魔吗?
他想起,初见江群玉时,他便是在某一年的某一天,无端出现在他的识海里的。
所以,他想,若他退回最初,退回一切开始的时候,是不是……就能再见到他了。
可他在识海里,待了许久许久,捏碎一个又一个心魔,那些声音,试图蛊惑他。
“你想见他吗?我可以让你见到他。”
“他不要你了啊,十年过去,你还没看清楚吗?”
万千嘈杂里,他终于听见一句熟悉的声音。
江群玉趴在棋案旁,一手支着额角,另一手指尖捻着枚白玉棋子,忽然指着天外低呼:“卫浔,你快看,那是什么?”
卫浔如他所愿转过头去。
他便以为卫浔不曾察觉,偷偷从他的棋笥里拣了几颗黑子,丢进自己篓中,又心虚地移开目光,小声道:“唉……好像是我看错了。”
卫浔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可那些心魔,终究都不是江群玉。
他像个局外人,静静看着从前与他朝夕相伴的一幕幕,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后来,连这般看着,也渐渐觉得无趣了。
他想抱着江群玉睡觉。
于是他起身。
睁眼的刹那,耳边所有喧嚣尽数沉寂。
他赤足走在地面上,恹恹垂着眼,周身翻涌的诡谲纹路飞速褪去。
卫浔推开门,随手施了个除尘术,换了身干净衣袍,才上床躺下,将他的神明紧紧拥入怀中。
他向着他的神明低声祈祷。
企盼着,乞求着,愿他不要太过吝啬——至少在他还没找到回来的路之前,再入一次他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