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齿轮(第2页)

婚宴像是已经开始了。我坐在餐桌一角,动起了刀叉。不用说,自正面的新郎、新娘起,围坐在白色“凹”字形餐桌周围的五十多位来宾,全都精神焕发、喜气洋洋的。可我的心情却在明晃晃的电灯光下,变得越来越阴郁了。为了摆脱此种心情,我就跟邻座的来宾搭讪了起来。这是一位留着狮子般白色颊髯的老者。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位连我都久闻其名的著名汉学家呢。故而,我们之间的交谈,不知不觉间就落到古典话题上了。

“麒麟其实就是独角兽。还有那凤凰,就是一种叫作菲尼克斯[5]的鸟……”

对于我的如此“高论”,这位著名汉学家似乎并不感兴趣。起初我只是十分机械地说着,可渐渐地,就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破坏欲,终于说出了尧、舜自然都是虚构人物,就连《春秋》的作者,也是很久以后的汉朝人这样的话来。于是该汉学家就毫不掩饰地露出了不快的神情,看都不看我一眼,用老虎低吼似的嗓音打断了我的话头。

“如果说没有尧、舜,就等于指责孔子在胡说八道了。可圣人又怎么会胡说八道呢?”

我自然只好闭口不言。随即又拿起刀叉来打算切割盘子里的肉。突然,我看到一条小小的蛆,在肉块的边缘静悄悄地蠕动着。蛆在我的头脑里立刻唤出了“Worm”[6]这么个英语单词来。这肯定也跟麒麟和凤凰一样,表示着某个传说中的动物。我放下了刀和叉,看着杯中不知何时给我斟上的香槟酒。

晚宴终于结束之后,我为了躲进自己的房间里去,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这走廊给我的感觉是,不像是酒店的走廊,更像是监狱里的走廊。所幸的是,我的脑袋已经不怎么疼了。

我的皮包自不必说,就连帽子和外套此刻也都送到我的房间里了。我看到我那件挂在墙上的外套时,觉得就跟我自己站在那儿似的,于是赶紧将其取下来,扔进了房间角落里的衣橱里。然后走到镜台前,呆呆地照着自己的脸。在镜中,我脸皮底下的骨骼显露无遗。蛆忽又在我记忆中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我开门来到走廊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到通往前厅的角落处,有一座带有绿色斗笠状灯罩的高高的落地电灯,十分鲜明地映在一扇玻璃门上。不知为何,这给我带来了一种平和安详之感。我在那前面的椅子里坐了下来,开始考虑起各种事来。可在那儿也没能坐上五分钟。因为这次雨衣就出现在了我的身旁——不知是谁将它脱在了一旁长椅的靠背上,随随便便,凌乱狼藉。

“这么冷的天,居然还……”

我心里犯着嘀咕,又沿着走廊折回去。走廊角落里的服务处连一个服务生都没有。不过他们的说话声却隐隐约约地传入了我的耳朵。像是被问到什么之后的回答,说的是英语中的Allright[7]。Allright?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搞清楚这对话的准确含义。Allright?Allright?到底是什么事情Allright?

我的房间里自然是寂静无声的。可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害怕开门进去。踌躇片刻之后,我把心一横,猛地开门进去。进入房间后,我有意不看镜子,径直走到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是蒙着与蜥蜴皮很像的绿色摩洛哥山羊皮的安乐椅。我打开皮包,取出稿纸来,想接着写某个短篇小说。可蘸上了墨水的钢笔,怎么也动不起来。不仅如此,在它总算动起来之后,写下的却是同一串字符:Allright……Allright……Allrightsir……Allright……

就在此时,床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我吓了一大跳,站起身来,将听筒贴在耳朵上应道:

“谁?”

“是我呀。是我……”

说话的是我姐姐的女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好了,出大事了。所以……反正是出大事了。刚才我给舅母也打过电话了。”

“大事?什么大事?”

“是啊。所以你快来吧。马上来。”

说完,她就把电话给挂断了。我将电话听筒放回原处,条件反射似的按了按呼叫铃。不过连我自己也知道,我的手在颤抖着。服务生老不来,我与其说是焦躁不安,不如说是痛苦不堪。我又按了好多遍呼叫铃。终于明白了命运告诉我的“Allright”的含义。

我的姐夫那天在离东京不太远的某处乡下,被碾死了。而且还披着与季节无缘的雨衣。我现在仍在那个酒店的房间里写着那个短篇小说。夜已深,走廊上没一个人走过。可时不时的,能听到门外有翅膀扇动的声音。或许什么地方养着鸟儿呢吧。

二 复仇

上午八点钟左右,我在这家酒店的房间里醒了过来。可是,正要下床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拖鞋只剩下一只了。这可是最近一两年总是让我感到恐惧不安的怪事。不仅如此,它还让我联想起希腊神话中只穿着一只凉鞋的王子。我按了呼叫铃,把服务生叫了来,要他帮我寻找另一只拖鞋。服务生满脸讶异,在狭小的房间里四处寻找着。

“在这儿呢!在浴室里。”

“怎么跑到那里去的呢?”

“谁知道呢,兴许是被老鼠叼去的吧。”

服务生走后,我喝着不加牛奶的咖啡,开始给写好的小说润色。由凝灰岩[8]窗框镶成四方形的窗户面对着积雪的庭院。每当我停下手中的笔,总要呆呆地望一阵子那积雪。花蕾盈盈的瑞香花下面,积雪已被大都市里的煤烟污染了。如此风景,令我心痛不已。我抽着卷烟,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手中的钢笔,陷入了漫无边际的沉思。想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们,可想得最多的还是我的姐夫。

姐夫在自杀前曾蒙受纵火的嫌疑。而这倒也是有口难辩的。因为他在他家房子失火被毁前以两倍的价格保了火险。更何况他当时还因伪证罪而身处缓期执行中呢。可是,令我深感不安的倒还不是他的自杀,而是我每次回东京,都一定会看到熊熊大火。或是在火车上看到山林大火,或是在汽车里(当时和妻子一起)看到常磐桥附近的房屋失火。就连姐夫家失火之前,我也并非没有将要失火的预感。

“今年家里没准儿要失火呢。”

“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也说?……真要是失火了可够呛啊。还没正经上保险呢……”

我跟他曾这么聊过。只是失火的并不是我家——我尽力收敛起野马似的胡思乱想,想要再次奋笔疾书。可钢笔却毫无干劲,别想靠它轻轻松松地写下一行字。我终于离开了书桌,和身躺倒在**,读起了托尔斯泰的《波里库什卡》[9]。该小说主人公的性格中交织着虚荣心、病态心理和荣誉心,十分复杂。而将他一生中的悲喜剧稍加修正,正好就成了一幅描绘我之一生的讽刺画。尤其是当我在他那悲喜剧中感受到了命运之冷笑时,就渐渐地觉得不寒而栗起来了。没读上一小时,我就从**一跃而起,猛地将书扔到了垂挂着窗帘的房间角落里。

“去你的吧!”

这时,一只很大的耗子从窗帘底下,斜斜地窜过地板,朝浴室跑去了。我一个箭步冲进浴室前,打开门四处寻找。可是,连浴缸后面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它的身影。我突然害怕了起来,赶紧踢掉拖鞋,换上鞋子,走到了空无一人的走廊上。

今天的走廊依旧如监狱般的压抑。我低垂着脑袋上楼下楼,不知不觉间走进了厨房。厨房里格外明亮——排列在一侧的炉灶,有好多个正冒着火苗呢。我穿过厨房的时候,明显感到了那些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厨师向我射来的冰冷视线。与此同时,我有了一种堕入地狱的感觉。“上帝啊!惩罚我吧!请勿动怒。我即将灭亡。”——这样的祈祷也在那一瞬间自动爬上了我的嘴唇。

来到了酒店之外,我就沿着积雪融化后映照出蓝天倒影的马路,急匆匆地朝姐姐家走去。路边公园里的树木,枝叶尽黑。不仅如此,每一棵还都跟我们人类似的,有着正面和背面。这给我带来了超越了不快的恐怖感。我联想起了但丁所描写的地狱中的那些变成了树木的灵魂。于是我就走到了高楼林立的电车轨道的对面去。不过在那儿也没太平无事地走满一町地。

“路上不期而遇,真是不好意思,您是……”

一个身穿带有金纽扣制服的、二十二三岁的青年拦住了我。我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发现他的鼻子左侧有一颗黑痣。他脱下了帽子,怯生生地跟我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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