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重逢(第7页)
十三
喝七草粥的那天[29]晚上,牧野一来到这个外家,阿莲立刻将他妻子到这儿来过了的事告诉了他。不料牧野却显得十分平静,一边听她叙说,一边抽着马尼拉香烟。
“尊夫人可有些不对劲呀。”
说着说着,阿莲就亢奋起来了。她焦躁不安地皱起了柳眉,十分固执地继续说道:
“现在要是不想想办法,恐怕以后会不可收拾的呀。”
“唉,到时候再说吧。”
牧野眯缝起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她。
“你就别担心人家了,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身体吧。这阵子我每次来,看你都闷闷不乐的,是不是?”
“我是怎么着都无所谓的——”
“怎么能无所谓呢?”
阿莲愁眉不展的,半晌无言。突然,她又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来,说道:
“我求求你了,不要抛弃夫人。”
牧野像是惊呆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求求你了。好吧,求求你了……”
说着,她像是要遮掩自己的眼泪似的,将下巴深深地埋进了黑缎衣领里。
“对夫人来说,你就是世界上最要紧的人了。你也多为她想想,不能太薄情了呀。在我们那儿,做女人的……”
“好的。好的。你说的我都明白。你就不要这么担心了。”
连烟都忘了抽的牧野,像哄小孩似的说道:
“说到底,这房子还是阴气太重了——对了,前一阵子不是还死了一条小狗吗?怪不得你老是闷闷不乐了。找了好一点儿的房子,还是趁早搬过去吧。那就能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了。嘿,反正再过上十天,我就不吃这碗公家饭了嘛……”
可不管牧野怎么安慰,阿莲这天整个晚上都一直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
“太太那样子,老爷其实是很担心的,可是……”
K医生问起各种情况时,阿婆就如此这般地讲开了。
“我躲在暗处听她那么埋汰老爷,自然心里也不好受。可我要是一出面,事情肯定会越弄越僵的。因为我四五年前也是在本宅那边干活儿的,要是被她发现我如今跟着这边的太太了,这就等于火上浇油,会让她更加火冒三丈的。要真这样可就闯祸了。所以,在本宅夫人骂够了回去之前,我就一直躲在隔扇后面,没敢露面。
“可奇怪的是,这边的太太后来见到我后,却说:‘阿婆,今天夫人来过了。她见到了我,居然连一句难听的话都没说。真是个好人哪。’您说怪不怪?我刚觉得纳闷儿,可她又笑着说:‘她还说整个东京都马上就要变成一片大森林了。像是脑子有些不对劲啊,唉,好可怜哪。’您看看,太太竟会说出这种话来。”
十四
进入二月份后不久,阿莲的这个外家就搬入同在本所的松井町的一个宽敞的二层住宅里了。可即便如此,阿莲的抑郁症仍没有好转的迹象。平时,她跟阿婆都不怎么说话了,总是一个人待在茶间里,听着铁壶中水烧开后发出的声响。
乔迁新居后还不到一个星期的某个夜晚,已经在别的地方喝过酒的田宫,又飘然来到了牧野的这个外家。早已喝上了的牧野看到了这个酒友,立刻将手里的小酒盅递了过去。可田宫在伸手去接酒盅之前,却从露着衬衫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红色的罐头来。然后在接受阿莲斟酒的同时,对她说道:
“这是礼物。阿莲夫人。这是给你的礼物。”
“什么玩意儿,这是?”
趁阿莲道谢的当儿,牧野拿过罐头来打量着。
“瞧那上面的标贴。是海狗啊。海狗罐头。听说你抑郁成疾,故而献上一罐。产前、产后、妇科病,什么都管用。这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来的功效。这就是那家伙开始鼓捣的罐头啊。”
田宫舔了舔嘴唇,轮流地看着他们俩。
“能吃吗?海狗什么的。”
听牧野这么说,阿莲也只是勉强在嘴角边挤出一丝微笑。可田宫却摆着手,立刻接过了话头。
“能吃。当然能吃了。我说,阿莲。这海狗,一头公的身边,时常围着上百头母的。用人来打比方的话,就是牧野这样的吧。说来也是啊,似乎脸蛋也挺像嘛。所以你当作是牧野——这个可爱的牧野,把这给一口口地吃了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头公的身边——喂,牧野,这不是很像你吗?”
田宫那张带有浅麻子的脸简直乐开了花,他根本不顾别人的反应,继续唠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