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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的生命也可以像它一样,生生不息。
杨苏婆婆的复活是不完全的,她接收到的只有灵力中的记忆,而我腹中的,是饮过我的血液的,独属于我的容器。
我会像梦中的齐临一样,换上新的皮囊,灵魂继续存于世间。
起码……让我活完这一世吧。」
钟遥晚阅过文字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他记得钟离日记本上的内容。除了提到灵力枯竭症的时候,除了提到血亲转移术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到过钟遥晚只言片语。
对于这些,钟遥晚的内心是有波动的,毕竟谁都不希望自己是作为一个工具诞生于世的。但那点波动很快就沉下去了,像石子落进深潭,泛起几圈涟漪后便没了踪影。钟遥晚对钟离为什么要怀自己这件事早就释怀了,对“母亲”这个词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钟离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和他拥有同样姓氏的人,仅此而已。
相比起钟离怀他的目的,他现在更加关注的反而是,他和应归燎的猜测是真的,血亲转移术根本没有结束。
复活钟离需要钟遥晚,唐策不会立刻要了他的命。
想到这里,钟遥晚反而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微微舒展。他垂了垂眼睫,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蹭着掌心上的血污,节奏隐晦而规律。
钟遥晚的视线落在了“杨苏”的名字上,他的眼珠轻轻动了动,问:“你在家具城的事件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唐策望向他。
钟遥晚又道:“李国强没有灵力,杨苏婆婆也对灵力的事情一知半解,更何况两人之间没有直接联系,不可能知道用记忆饲养小鬼这么偏门的法子。”
唐策呵呵笑了声,对钟遥晚露出赞赏的深情:“没错,是我告诉他的。在阿离决定用血亲转移术前,我去过家具城。我把这个法子告诉了李国强,事实证明,怨力有吸收记忆的能力。”他说,“只是没想到,这种没人性的事情,他居然做到了现在。”
“你好到哪里去吗?”
唐策翘起腿,双手交叠在膝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眼底的温度却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看起来格外阴森。他说:“为了我的目的,我甚至可以不是人。”
钟遥晚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下眼眸,声音微弱:“当时我们在家具城感觉到了一股覆盖在思绪体上的灵力,那也是你做的吧?是你控制了小鬼们复活。”
“没错。”唐策坦荡荡地认了,“我们当时是想要逼你把耳钉里,小燎的灵力都用完。没想到紫云也会因此折进去,真是可惜。”
钟遥晚张了张嘴,还想要问什么。但是唐策显然是已经失去耐心了。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将银链在指尖绕了几圈,灵力也在同时缓缓从他掌心溢出。他说:“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该你配合我了。”
“我可没答应过你等价交换。”钟遥晚说。
“是啊。”唐策说,“但是也由不得你了。”
第303章戏精
钟遥晚看着怀表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还以为这是什么催眠性质的灵契。
他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想被那东西牵着走。
可下一秒,一段影像毫无征兆地钻进了脑子里。
是记忆。
钟遥晚的视角忽然变了,整个人像被塞进了一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没法动,没法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遭的一切在眼前铺开。
场景很熟悉,但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凝神注意,发现这里竟然是平和大学。
陈祁迟就是在这里念的大学。钟遥晚虽然大学时代很忙,但是只要有空就会来找发小玩,对这所学校闭着眼都能画出地图。可现在呈现在眼前的平和大学,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平和大学是进行过翻新的,但是这里明显比钟遥晚记忆中的大学更加老旧。天气很好,但墙面斑驳,窗户框上锈迹斑斑,像是刻意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滤镜。明明阳光很好,洒下来却透着一股陈年的黯淡,像老照片里才有的颜色。
钟遥晚感觉肩膀有点沉,身上应该是背着书包。记忆的主人跑得很快,几乎是冲进教学楼的,喘着粗气,胸膛一起一伏。
他——不,是这具身体——推开教室门,跌跌撞撞地坐到靠窗的位置。
然后钟遥晚看见了窗边的人。
那是一个姑娘。
留着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头,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正好散在她的发丝上。那些光线像是有生命似的,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柔柔的光晕里。她坐在那儿,温温润润的,像傍晚湖面上碎掉的夕阳,像深夜灯下翻开的书页。
灰蒙蒙的滤镜在这一刻被击碎了。
她偏过头,朝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