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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归燎望着文字若有所思。这深山里的村民连普通话都说不利索,能识字写字的应该不多,会是谁写下的这行文字?
“取货”这个用词也让他心生疑虑。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山村里,会有什么“货”需要特意标注日期来取?
会是被拐卖的女人吗?这个在平头山上的村庄会是人贩子团伙的聚集地吗?
应归燎的眉头渐渐蹙紧。这张纸条出现在钟遥晚他们歇脚的房间,很可能是他们发现的线索。地图大概率在钟遥晚身上,那他很可能已经循着这条线索前往平头山了。
这个推测让应归燎既欣喜又不安。喜的是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忧的是那两人的安危。以钟遥晚和陈祁迟的身手,应该不会主动招惹是非,但按照他们一贯的好奇心,很可能会在附近暗中观察。
另外,眼下还有另一个棘手的问题。
他手上没有地图!
桃花村小伙给他画的这张地图只涵盖了桃花村附近的村落,可是这些山中没有一座是平头山!
他正思忖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抬眼却发现夕阳不知何时已沉入远山。暮色渐浓,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天色渐暗,已经不适合继续赶路了。
应归燎眯起眼睛望向天边,晚霞正将云朵染成绚丽的橘红色。
最近几个夜晚,他在山林里都遭遇了青面鬼的袭击。虽然每次都有惊无险地化解了危机,但在深山里熟睡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因此这些天,他都采取白天搜寻、傍晚小憩、深夜保持警惕的策略。
他确实需要立刻找到钟遥晚他们,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休息一会儿,否则就算勉强赶路,恐怕也撑不了多久。若是在半路因体力不支倒下,或是因精神不济而判断失误,反而会耽误救援。
应归燎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简单吃了些沿路采摘的野果。他背包里还装着三人份的压缩饼干和肉干——这些本是计划在返程时一起分着吃的口粮。现在虽然他现在独自一人,却始终没有动用这些储备。
他还是想要按照原计划,等找到迷路的两个人以后,大家一起分吃。
等到饼干吃完,正好也能够离开彩幽群山了。
补充过能量后,应归燎在那张临时床铺上躺下,将罗盘放在枕边,说:“今晚你守夜。”
罗盘:“……”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抗议。明明这些天本来就都是她在守夜。
应归燎已经没力气和罗盘斗嘴了。
他合上眼,往事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在许南天离开事务所后、钟遥晚加入前的那段日子,他经常这样与罗盘共度长夜。虽然事务所的外勤大多由唐佐佐负责,但总有例外——比如那些需要深入山区的任务。
唐佐佐对深山始终心存阴影,因此凡是涉及连绵山脉的委托,都会落在应归燎肩上。越是偏僻闭塞的山区,越容易滋生陈腐的怨念,彩幽群山就是典型的例子。
在那段没有搭档的空窗期,守夜的重担便只能交给罗盘。
没想到现在也是重新过上这种“好日子”了。
应归燎几乎是头刚沾到木板的瞬间就沉入了梦中。
连日来的奔波早已耗尽了他的精力。这些天他不得不蜷在树枝上打盹,每次醒来浑身都像散了架。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套个草裙,怕是能直接混进原始部落当土著了。
此刻这张简陋的木板床,虽然硬得硌人,却成了这些天来最奢侈的休憩之所。
……
当他睁开眼时,天光已经透过破旧的窗棂洒满整个房间。习惯了在深夜、思绪体实体化之前醒来的他,对着满室晨光竟有些恍惚。
短暂的深度睡眠像是给他这架濒临散落的机器重新拧紧了螺丝。深层次的疲惫仍在,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应归燎伸手轻轻敲了敲枕边的罗盘,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昨晚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罗盘的指针先是懒洋洋地颤了颤,过了片刻才缓缓转动起来,示意无事发生。
这反常的平静让应归燎微微蹙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这村落里散落的骸骨,多半都是当年被拐卖到深山的年轻女子。而彩幽群山中游荡的那些青面鬼,生前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可怜人?
或许,即便化作厉鬼,它们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同为受害者的相怜。不忍惊扰这些苦命女子最后的安眠之地。
晨光熹微,山间的薄雾如同轻纱般在林间缓缓流动。应归燎仔细整理好行装,将罗盘重新系回腰间,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再次踏上寻人的路途。
应归燎打算先回去桃花村,去问问桃花村村民哪里有平头山。
脚下的落叶沙沙作响,林间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掌心的罗盘安静地指引着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