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9星垂平野阔一(第2页)
“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会死的,你们都会死的!”
“谁死了?”阿布思问。
杜若和星河钻出羊毛毡,手握着手震惊地看着他。
小兵回头,瞧见两个做梦都梦不出来的标致女子,而且衣裳凌乱。
他下意识东张西望观察大帐,触目皆是从未见过的华丽温暖。
四角刨开硬邦邦的土地烧着牛粪,其中一个火坑上还挂着锡制的精美大茶壶,煮着香喷喷的热汤。
这个帐子,比起他方才来的地方,简直是天堂!
他又冷又饿,又惊又怕,独个儿在黑暗里奔跑整晚,满以为逃出生天,却又被阿布思逮住,可是,他并不妒忌姑娘享受的生活,反而抽泣了下。
“好好儿的日子为什么不好好过,非上这儿送死?天底下哪都比这儿强。”
咚地一声闷响,是阿布思抬腿,把小兵的后背抵到支撑帐篷的大木棒上。
“谁死了?”
“高,高秀岩的弟弟,高秀成。”
小兵回想起昨天早上第一眼看见石堡城的印象,嘴角一抽,软软的顺着墙壁颓然往下坐,瘫在地上。
“将军,您没见着,真想象不出来那地方有多可怕……那山,有五六十丈高,向着咱们这一面儿,光秃秃,滑溜溜,最上头一截子有点草,地下二三十丈都是白茬茬的大石头,笔直往上去,一点儿坡度都没有!别说从下往上爬,就连从上头下来,也下不来!那顶上,就一点点儿大,修了个尖尖的石头城堡,对着咱们,一排都是洞口。人家射箭出来,扔石头,扔火把出来,百发百中,不用瞄准!可是咱们打他们,那得多难?就是个神箭手也没用啊,太高了,射不上去!”
——那这仗怎么打?
杜若听得胆寒,喉咙里好像卡着块盐水冻成的冰疙瘩,又咸又苦,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然而阿布思硬朗的面孔上没有一丝波澜,还是问。
“高秀成为什么死了?”
小兵咽了口唾沫,颤颤抬头。
“高秀岩和张守瑜是大将军点的先锋官,走在大军最前头。”
“我知道。”
小兵嘴唇微微颤抖,很不愿意仔细回顾。
“高秀成跟我差不多大,第一回出征,就跟在高秀岩身边做亲兵,所以也站的靠前。他远远看见那山,像个筷子尖儿撑到天上去,不信那就是石堡城,还和我打赌。后来走近了,问了两遍高秀岩,又见那城堡挂的确是吐蕃王旗,吓得两腿发抖,将好被大将军瞧见,一刀就砍死了。那头,嗖地飞出去,血就哗哗的往上飙……浇了我满脸。”
阿布思并不十分意外,嗯了声,提起他的领子往外推,小兵发出杀鸡宰羊的挣扎尖叫。
杜若从被子里一跃而起,恍惚道,“他,他干嘛?他想干嘛?”
星河的嘴唇在她眼前一开一合,然而杜若脑子里灌满了石头,什么也听不清,只有逛逛当当的回声。
从长安向西北方向,在穿过大非川之前,湟水县城是最后一块三面有山脊包围的土地,因为山的遮挡,即便气候寒冷,雨量还算充沛,区域内保持湿润,土地被草地和灌木丛覆盖,甚至偶见稀疏的树林。
到这儿,人过的日子还像个人,姑娘家脸上有水色,成婚前要相一相亲家,除了牛羊肉,能吃上玉米、萝卜,花上大价钱,甚至能吃上绿油油的小菜叶子。
但继续往西走,地势越来越高,人喘不上气儿,马走不动路,唯有骆驼能以慢得多的速度始终前行。
什么鸡鸭鹅啊,大雁啊兔子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