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是谁手搓出了发动机(第1页)
一
十一月的圣彼得堡,涅瓦河上的风已经不是风了,而是一把钝刀,贴着人的颧骨慢慢地锯。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扎伊采夫坐在丰坦卡河畔公寓的厨房里,面前摆着一杯凉透的茶和一份《圣彼得堡真理报》。报纸头版印着一个少年的照片——十四岁,瘦削,戴一副过大的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不正常,像是有人在瞳孔深处点了两盏灯。
标题写着:《涅瓦河畔的普罗米修斯——少年萨什卡·格罗莫夫独力研制涡轮喷气发动机》。
扎伊采夫把报纸翻过来,又翻回去,又翻过来。他在克利莫夫发动机设计局干了三十七年,从学徒工干到高级工程师,亲手参与过三型军用涡扇发动机的研发。他太清楚一台涡轮喷气发动机意味着什么了——那不是一个人能出来的东西,那是上万个零件、上千道工序、几十个学科交叉咬合的结果,是整个国家工业体系的浓缩。
可报纸上说,这个叫萨什卡·格罗莫夫的孩子,住在瓦西里岛上一栋普通的赫鲁晓夫楼里,父亲是码头装卸工,母亲在涅瓦大街的面包店揉面团,他从十二岁开始自学高等数学、空气动力学、材料力学,用家里的车库当车间,用废旧金属和自行车零件,造出了一台能点火运转的涡轮喷气发动机。
报纸上还说,前几天,这孩子带着他的发动机,走进了土星科研生产联合体的大门。一群总设计师、首席工艺师围着他,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弯腰听他讲解,有个白发苍苍的老院士甚至红了眼眶。
扎伊采夫放下报纸,把凉茶一口灌下去。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一小块冰。
他不信。
不是不信天才存在。他这辈子见过天才,在设计局的图纸室里见过那种能在脑子里跑完整台发动机热力学循环的人,那种人一辈子也就出两三个。但天才也是人,是人就得吃饭,就得睡觉,就得从基础学起。你见过哪个天才的收藏夹里存的是小学三年级的应用题讲解?
这是他后来才知道的。当时他只是觉得报纸上那个少年的笑容不对——太标准了,标准得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嘴角上扬的角度。
二
事情的诡异之处,是从扎伊采夫的老同事、退休工艺师彼得·伊里奇·索洛维约夫打来的那通电话开始的。
索洛维约夫比扎伊采夫大八岁,耳朵已经背了,说话像是隔着一层棉被。但那天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清晰得不像是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倒像是有人站在扎伊采夫身后说的。
尼古拉,索洛维约夫说,你看电视了吗?第一频道,晚上八点。
看了。
那个孩子,格罗莫夫,你注意到没有?他在讲发动机叶片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专家,看的是提词器。
扎伊采夫愣了一下。他确实看了那个节目,但没注意到提词器。
你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我在设计局干了四十年,索洛维约夫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提词器的光,打在人脸上,是青白色的。那个孩子的脸,在讲到燃烧室温度的时候,有一瞬间,是青白色的。
电话挂了。
扎伊采夫坐在厨房里,盯着墙上那张发黄的照片——那是一九八三年,他和索洛维约夫在设计局的车间里,身后是一台刚下线的涡扇发动机。照片里的索洛维约夫年轻、结实,眼睛里有光。
窗外,涅瓦河的风又起来了。
三
第二天,扎伊采夫做了一件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做的事。他去了瓦西里岛。
赫鲁晓夫楼还是那个赫鲁晓夫楼,灰色的,像一块被啃过的方糖。他没找到格罗莫夫家的门牌号,但他找到了那栋楼的管理员——一个胖得像暖气片的女人,姓库兹涅佐娃。
格罗莫夫家?库兹涅佐娃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恐惧和厌恶搅在一起,搅成了一团灰色的泥。你找那个孩子干什么?
随便看看。
别看了,库兹涅佐娃压低声音,她的呼吸里有伏特加和酸菜的味道,那家人,不对劲。他爸,格里戈里·格罗莫夫,码头上的装卸工,你信吗?一个装卸工的儿子,造发动机?他爸上个月突然不上班了,说是腰伤了,可我看见他那天早上出的门,穿的是新大衣,皮鞋锃亮,哪个腰伤的人穿新大衣?
扎伊采夫没说话。
还有,库兹涅佐娃往走廊两头看了看,确认没人,那个孩子,我见过他在楼下的院子里站着,大冬天的,就站着,不动。我叫他,他不理。我走近了,你猜怎么着?他的影子不对。
什么叫影子不对?
十一月的太阳,下午两点,影子应该朝东偏北。他的影子,朝西。
扎伊采夫觉得后背有什么东西爬过去,凉飕飕的。
你别不信,库兹涅佐娃急了,我活了五十八年,影子朝哪边我还分不清吗?
四
但真正让扎伊采夫睡不着觉的,是第三天他在网上看到的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有人把格罗莫夫的短视频账号扒了个底朝天。扎伊采夫不太会用那些东西,是他孙女达莎帮他翻的。达莎十七岁,在圣彼得堡国立大学读物理,是个不信邪的姑娘。
爷爷,你看这个,达莎把平板电脑推过来,他的收藏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