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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颠倒契约(第1页)

这是一个关于罗刹城的故事,但请不要在任何地图上寻找它——它不在乌拉尔山以西,不在伏尔加河畔,甚至不在任何一本标着经纬度的册页里。它只存在于那些故意闭眼不看太阳的人的影子里,存在于每一次明知是错却偏要迈出的脚步中。

一、血色月台

伊万·彼得罗维奇是莫斯科大学的民俗学教授,但此刻他蜷缩在一列不知从何而来的蒸汽火车的角落里,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车窗外的景色像被揉皱的油画:白桦树的树皮渗着暗红的液体,枝桠扭曲成求救的手势;远处的村庄飘着黑烟,烟囱里冒出的不是烟,而是无数细小的、尖叫的人脸。

“喀山城到了。”列车员的声音像用指甲刮过玻璃。伊万抬头,看见一张足以让婴儿止啼的脸——左眼是个血窟窿,右脸颊的皮肤像融化的蜡般垂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牙床。但这怪物却翘着兰花指,从口袋里掏出块绣着金线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嘴角的涎水:“尊贵的客人,您看这月色多美啊。”

伊万顺着他的手指望向窗外。天空悬着一轮巨大的、肿胀的月亮,表面布满青筋般的裂纹,血红的月光泼在站台上,把青石板染成凝固的血泊。站台上的人群却在欢呼——他们穿着破烂的粗麻布衣,脸上涂着厚厚的白垩粉,嘴唇用炭黑抹成锯齿状,有的把萝卜插在头上当发簪,有的把死老鼠挂在脖子上当项链。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妇人拽住伊万的袖子,她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却捧着一束枯萎的牛蒡花:“看啊,多鲜艳的玫瑰!这是我孙子从墓地里摘的,最新鲜的腐肉味儿!”

“这是罗刹城?”伊万的声音在发抖。

“罗刹?”列车员突然笑起来,声音像撕裂的丝绸,“在我们这儿,‘罗刹’是赞美词——只有最懂得拥抱黑暗的人,才配叫罗刹。您看那月亮,我们叫它‘太阳的镜子’,因为它照出的不是光,是人心底的烂泥。”他凑近伊万,呼出的气息带着腐肉的腥甜,“教授先生,您知道为什么您会来这儿吗?因为您在莫斯科的讲座——您说‘人性本善,错误是无知的产物’。哈哈,多可爱的错误啊。”

伊万的后颈突然发凉。他想起三天前在学术报告厅里,当他说出“哪怕是孩子,也有五成概率选对是非”时,后排那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站起来,用手杖敲了敲地板,声音像冰碴子扎进耳朵:“五成?不,教授,在罗刹城,选对才是最难的——因为我们早就学会了闭着眼睛瞄准靶心。”

二、颠倒的契约

伊万被安排住在一家叫“正义旅馆”的阁楼里。旅馆老板是个叫德米特里·伊万诺夫的胖子,他的肚子像装满石头的麻袋,垂到膝盖以下,却坚持穿一件绣着金鹰的丝绸长袍——那金鹰的眼睛是用碎玻璃扎的,每眨一下就渗出黑血。

“您是为了调查‘错误学’来的吧?”德米特里端来一杯茶,茶水是浑浊的暗黄色,漂着几只死苍蝇,“这可是我们罗刹城的显学。您知道吗?三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和‘颠倒之魔’签了契约——魔鬼给我们永恒的生命,但条件是:永远选择错误。不是因为蠢,是因为清醒。”他突然压低声音,肥胖的手指戳向自己的太阳穴,“您看,当您知道前面是悬崖,却偏要跳下去,那种掌控命运的快感——比任何美德都让人上瘾。”

伊万的茶杯差点摔在地上。他想起普里什文的投资论——那个被假爱国博主围攻的商人,不过是说了句“资本要投向法治健全的地方”,就被扣上“背叛”的帽子。而在罗刹城,这种“背叛”是勋章。

“您不信?”德米特里突然拉开窗帘。窗外的广场上,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年轻人殴打。那年轻人穿着整洁的西装,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嘴里喊着:“契约精神是投资的基础!你们不能因为法官的判决就撕毁合同!”

人群爆发出刺耳的嘲笑。一个涂着蓝色眼影的女人捡起一块石头砸向年轻人的额头:“契约?那是弱者的枷锁!我们罗刹人只信‘力量即正义’——看,法官大人来了!”

伊万看见一个穿着法官袍的男人从教堂里走出来。他的袍子上绣着倒十字架,手里的法典封皮是人皮做的,翻开时发出婴儿的啼哭。法官走到年轻人面前,突然咧嘴一笑——他的牙齿全被拔光,牙床上嵌着一排铁钉:“根据罗刹律,你犯了‘正确罪’。判决:剥去皮肤,制成鼓面,让大家听听‘真理的声音’。”

年轻人的惨叫撕裂了夜空。伊万捂住耳朵,却看见德米特里在笑——他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牙床上的铁钉:“多美妙的音乐啊,教授。您知道吗?那个年轻人其实是法官的儿子。但正因为是儿子,才更要严惩——只有亲手摧毁自己的骨肉,才能证明对‘错误’的忠诚。”

三、正义的罪名

伊万开始偷偷记录罗刹城的规则。他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颠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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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里,老师教孩子“二加二等于五”,答对“等于四”的学生会被关进“真理牢”——那是个埋在地下的铁笼,里面插满倒刺,笼底铺着烧红的炭火。

?市场上,商人把腐烂的肉标上“新鲜”的高价,把新鲜的蔬菜扔进阴沟,因为“腐烂才是生命的真谛”。

?教堂里,神父每天布道的主题是“恶即善”。上周日,伊万混进教堂,看见神父举起一个婴儿的骷髅(据说是“最纯洁的错误者”),高喊:“看啊!这个孩子没来得及学会选择错误,所以他的灵魂是残缺的!我们要为他祈祷——祈祷他下辈子能生在罗刹城,学会拥抱黑暗!”

最让伊万震惊的是安娜·彼得罗夫娜。她是德米特里的侄女,住在旅馆隔壁的阁楼里。伊万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坐在窗前绣一块黑布,针脚里藏着细小的符咒。她的脸像用石膏雕成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当你和她对视时,会听见自己心底的秘密被翻出来的声音。

“您在写关于我们的书?”安娜突然开口,声音像风吹过空骨,“别写了,教授。您写不出真相的——因为真相在罗刹城是禁忌,而错误才是信仰。”

“可你们明明知道什么是对的!”伊万激动地站起来,“那天在广场,我看见你盯着那个被打的年轻人,你的眼神……你在哭!”

安娜的手指突然被针刺破,一滴黑血滴在黑布上,瞬间渗成一个“正”字。她抬头看着伊万,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哭?不,教授,我在笑。您知道吗?那个年轻人说‘正义必胜’的时候,我差点就要鼓掌了——多动听的谎言啊。但我不能鼓掌,因为鼓掌就是‘正确’,而正确会让我被魔鬼吞噬。”她突然凑近伊万,呼吸里带着腐花的甜香,“您以为我们是被迫的?不,我们是自愿的。当您第一次故意踩死一只蚂蚁,当您第一次明明知道答案却选错,那种快感……就像喝了魔鬼的酒,再也戒不掉。”

伊万想起恩师泰罗金的话:“扞卫根本原则,当一个人连最基础的常识和原则都要去违背时,他不是在犯错,他是在作恶。”而在罗刹城,作恶是勋章,是信仰,是生存的唯一方式。

四、魔鬼的契约

伊万决定逃离。他在火车站偷了一张时刻表,发现每周有一列火车开往“东方”——那是罗刹城唯一不禁止“正确”的地方,但传说那里住着吃人的恶魔。

出发前夜,德米特里敲开了伊万的门。他手里拿着一瓶伏特加,瓶身裹着黑布,标签上写着“真理之血”。

“教授,您要走?”德米特里的声音里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您知道为什么前几任调查员都没回去吗?因为他们以为‘东方’是希望,其实那里是魔鬼的厨房——专门烹饪那些自以为正义的人。”

伊万后退两步,手摸到口袋里的匕首:“你们和魔鬼签了契约?”

“契约?”德米特里大笑,肚子上的肥肉跟着颤抖,“不,教授,契约是弱者的借口。我们和魔鬼是‘合作’——它需要我们的灵魂来维持力量,我们需要它的力量来永远选择错误。”他突然掀开大衣,露出胸口的纹身:一个倒吊的十字架,下面刻着一行小字,“每一次错误,都是向魔鬼献祭的香火。”

伊万的匕首掉在地上。他看见德米特里的眼睛突然变成血红色,瞳孔里映出无数扭曲的人影——那些是曾经试图逃离的人,他们的灵魂被困在德米特里的眼睛里,永远在尖叫。

“您知道吗?”德米特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像母亲哄孩子睡觉,“那个被您写进书里的普里什文,他其实来过罗刹城。三十年前,他也是个调查员,和您一样天真。后来他明白了——在罗刹城,‘正确’是最大的罪恶,因为它会打破平衡。所以他回去了,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一个只会说‘投资法治地区’的商人,其实他心里清楚,那些假爱国博主骂他,正是因为他说出了‘正确’,而他们需要用骂声来掩盖自己的清醒。”

伊万的头痛欲裂。他想起普里什文的新闻——那个被骂“不爱国”的商人,其实只是说了句实话。而骂他的人,真的不知道他是对的吗?

“现在,教授,您有两个选择。”德米特里把伏特加放在桌上,“喝下这瓶‘真理之血’,加入我们,永远选择错误;或者……去东方,让魔鬼把您做成标本,永远警示那些试图寻找真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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