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离海平面最高的新春佳(第1页)
绿皮车走走停停,站点老旧,车速缓慢。
腊月里天寒地冻,华北平原落了薄雪,过山西、跨陕西、越甘肃,一路黄土茫茫,枯树残塬。
沿途村庄虽隐约有贴春联、蒸年馍的零星年气。但隔着冰冷的车窗,却是品味着一场触不到的人间烟火。
日子在车轮颠簸、昼夜轮换中悄悄溜走。
朦朦胧胧的就到了大年三十。
列车停靠在了进藏的终点车站,青海格尔木车站。再往前就没有铁道轨了。
七十年代的格尔木,还不是后来繁华的高原新城,只是大西北戈壁滩上一座孤零零的边城。
四周茫茫戈壁,黄沙连天,远处雪山连绵,人烟稀少。街道两边的房屋大都是简陋低矮的土坯房。
马路坑坑洼洼,寒风像刀子似的横冲直撞,肆无忌惮。吹得树杆,电线杆呜呜作响。
内地家家户户红灯高挂、爆竹声声、团圆守岁时。
格尔木只有无边的荒凉、凛冽的寒风,还有稀薄冷寂的空气。
援藏队路途跋涉、高原反应缠身,没法再赶路,只能临时在格尔木驻藏部队招待所落脚休息。
就在这座戈壁荒城里,过一个清冷孤寂的异乡大年。
招待所简陋朴素,墙皮斑驳,屋里生着铁皮煤炉,烧着劣质煤炭,冒着淡淡的煤烟味,勉强抵挡住刺骨的严寒。
窗外没有红灯笼,没有鞭炮喧闹,没有万家灯火,只有戈壁滩上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残雪细沙,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公安援藏队十几位警察,都是离家赴边疆的汉子。
只有梅怡一位女警官。
大年三十晚上,大家简单凑了一桌年夜饭,没有丰盛菜肴,只有咸菜、罐头、白面馒头。
外加一锅热气腾腾的白菜土豆汤。
没有酒水饮料,只有一壶滚烫的茯茶,在寒夜里冒着淡淡的热气。
屋子里就一盏昏黄的15瓦灯泡,光线昏沉,映着一张张略带疲惫、乡愁浓重的脸。
带队的王队叹了口气,打破沉默:“兄弟们,对,还有梅怡同志,咱们命里逢着任务,离家万里,没法回老家过年。委屈大家了,就在格尔木,
简单过个年,守岁聚聚,也算有个年样。”
几位年轻警员强撑着情绪,勉强说笑几句,聊着老家过年的风俗,聊家里父母妻儿此刻正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守岁唠家常。
有人说起老家蒸年糕、贴窗花、放鞭炮,你来我去相互拜年祝福。有人念叨着自家孩子盼着压岁钱。
句句都是家常,句句都是团圆。说不尽的欢乐,道不尽的忧伤
唯独梅怡,始终安静坐在角落,警帽依旧压得很低。
警帽的红五星在炉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明亮。
她围巾半掩着脸颊,不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捧着搪瓷碗,小口喝着热汤。
她刻意不动声色,跟着大家附和两声,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心酸。
七十年代大西北的春节,本就冷清荒凉,远离故土,没有亲人相伴,更没有一丝热闹喜庆。
窗外是戈壁雪原的苍茫死寂,屋内是一群异乡游子的无奈团圆。
同事们都看得出她沉默寡言,心事重重,只当她是初到高原不适、路途劳顿,没人敢多问,也没人知晓她心底藏着一场不敢触碰、不敢言说的刻骨爱恋。
年夜饭草草吃完,大家围在煤炉边烤火,有的打牌消遣,有的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有的望着窗外茫茫夜色发呆,各自揣着各自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