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二十七(第3页)
或许,他根本不在意,不在意到根本不屑于说――
郁竹侧脸,轻轻托腮。
薄薄的窗格纸上,渐渐浮出晏之临的身影。
她阖上眼帘,黑暗中,晏之临的影子仍在不停晃动。
忽然,她记起了那天在后院钓鱼时他的异样神情――虽然只在光电石火间,却给自己清晰地捕捉到了。
之临,你心中有疑问,为甚么不明明白白告诉我?
东越的冬季,向以阴雨夹雪为主。天气不算极寒,却极湿冷。北风横扫之处,常使人冷得透彻心骨,即使来自北国的人,也往往经受不住。
郁竹抱恙在身,天气又寒冷,这大半个冬天,她便一直便深居家中,闭门不出。
晏之临自那次来探望过她之后,突然变得极其忙碌,再也抽不出空来瞧她。不过,每隔三五天,他便派内侍送些物事来,常是一封写了三言两语的书简,外加一书,或一玩器,或一盆长得青翠嫣红的花草。
孙岭海公务繁重,来看她的次数也不多;至于丰乐楼之事,他更是讳莫如深。郁竹再也不指望从他身上得到半点消息。
总之,除她之外,似乎每个人都很忙;连玉荟盛梅她们,也时常忙得不见首尾。
郁竹的病却是一天天好起来。这时,冬天已过了大半,屋外的风不再那么凛冽了。终于,在一个清晨,睡眼惺松的她,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辟辟叭叭”的鞭炮声。
她披上衣服,下了床,一眼看见白色的窗格纸上,已染上了一缕缕金色的阳光。她走过去,推开窗。
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
郁竹仰起脸,阳光透过摇晃的树枝,恍如琉璃碎片一般,洒在她脸上。一只麻雀蹲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叽叽喳喳,见底下有人注意自己,便“嗡”地一下,飞进了一碧如洗的天空中。
郁竹忽然生了个念头。
她坐到书桌旁,铺纸,研墨,润笔。
然后,她提起笔,略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带宫墙,又有一只小鸟掠墙而进。
画毕,她折好纸,封入信封,吩咐侍女送进隆福宫去。
第二天,隆福宫的回信到了――还是昨天送进去的那张画,只是在宫墙里面,有人画上了一张笑脸。
凝望着那张笑脸,郁竹也忍不住抿弯了嘴角,连日来灰暗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今天已是十三,那么,后天就能进宫了。
十五。
今天又是个晴朗温暖的好天气。
郁竹起了个大早。侍女进来帮她梳洗妆扮后,外头廊下就有家丁来禀马车已然备好,并请姑娘示下何时出发。
昨天郁竹和玉荟说起今日进宫之事,玉荟见郁竹身子已恢复,且这两天天气不错,出去散散心亦好,便点头应了,随即派人好生张罗此事。
郁竹道了声“马上就来”,又转身回了里屋。
她从柜子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食盒和书籍。不经意间,在柜面上的青铜镜里,她见到了一个裙带飘逸的身影。
是谁?
她有些吃惊,弯腰凑近镜子,瞪大了眼睛细看。
这些天来,她几乎没有好好照过镜子。
这个穿着浅紫色绉绣襦裙、腰间高束淡粉绫绢,还梳着百合髻的年轻姑娘,看上去如此陌生,她到底是谁?
郁竹眨眨眼睛。
镜子里的姑娘也眨眨眼睛。她生了一张鹅蛋脸,眼睛黝黑明亮,皮肤雪白明净,两缕乌亮的头发从耳后垂至胸前。
郁竹直起腰。
镜子里的姑娘也直起腰。
她忽然想起来,再过十来天,便是新年了;新年一过,自己就满十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