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福禄宴(第2页)
匈牙利人並不认识沙皇的旗帜,但毫无徵兆横在那里的军队足以让他们陷入踌躇甚至恐慌。安德拉什已经愣得说不出话,不住颤抖的嘴唇微张似乎是在念叨安息日的礼拜词,只有亚诺什一把抽出军刀来横在了鲍里斯脖颈旁:“他们是你叫来的对吧!”
“不————不是,真的不是!我敢把手放在经书上起誓我说的没有一句假话!”鲍里斯再度涕泗横流,但唯一起到的效果只有让亚诺什更加恼怒。
在他们陷入混乱的同时,对面的保加利亚大军似乎是嗅到了战机,一阵轻微的弓弦抖动声后无数箭矢便从军阵后方徐徐升空,数百支箭矢虽然不算多但仍足够在大地上留下显眼的影子,让对面的骑马死神们不约而同感受到了死亡的信號。
“全速衝锋,碾碎他们!”
亚诺什一把挥刀將鲍里斯砍杀后便猛拽马韁踢马刺全速向前进,后面的匈牙利骑兵也在沉闷如草原之风的號角声下从醉醺中醒来,嚎著古老的杀戮之诗驱散剩余醉意的同时也隨同前进。
直接同敌军对抗既非他们所擅长也非他们所热衷,但此前轻而易举的胜利让他们所有人都著了魔,脑中所想仅有粉碎敌军而不论方式如何。
靠得前的骑兵选择抢时间地全速前进,靠得后的则一边提速一边將掛在马背上的盾牌掏出对著箭矢飞来的方向45°平举,但就算身体被盾牌裹住他们也仍旧在声嘶力竭地大喊,像是喊叫能让他们忘记恐惧。
匈牙利人並不喜欢类似的体验,除却这会让他们代入几个世纪前还唯先知塔尔托什为尊的祖辈们在奥格斯堡的遭遇外,更多的还是常年当猎手的他们变成猎物的不快感。
箭雨惯例长满了一段烂泥路,无数怒嚎在混合了马嘶后更是添了几分悲壮。
因为跑得快,真正被箭雨波及的匈牙利骑兵並不多。虽然在盔甲与盾的防护下无人被直接射死,但为了保证机动性而毫无防护的战马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十多人瞬间被倒毙的马向前甩飞,没死於箭矢的他们却在重重落地后又顺著惯性翻滚许久再也没了动静。
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的亚诺什已然七窍生烟,草原记忆让他们早已將马看作比人还重要,正好將那群保加利亚人杀光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近了,很近了,再近一点————
冲在最前的亚诺什和安德拉什等几十名骑兵的战马忽然集体发出刺耳的悲鸣。他们虽没来得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肌肉记忆仍旧操控他们的身体坐稳马鞍並拽紧韁绳,但这些小小的自救手段在大势面前泛不起一丝水花。
以亚诺什为首的几十人在战马四肢跪地滚倒的同一时间便被甩落下马,整个人著地后又屈於惯性不住地翻滚了几周;但以安德拉什为首的几个人则更惨,连人带马地直接飞起来如秤砣似的重重落地。比起战马还留些许气力呻吟,安德拉什等人则是气都没哼一声就以头抢地摔断了脖子。
这场变故是毫无徵兆突然降临的,对面的保加利亚军队既没有向前移动也没有射出第二波箭矢。后面的匈牙利骑兵见前方出了状况赶忙悬崖勒马,保加利亚士兵也因敌人吃瘪而集体欢呼,从精神上给予吃瘪的匈牙利骑兵二次打击。
受罗马盔甲的防护,亚诺什等几十人没有受皮外伤,但坠地导致的震盪仍让他们在地上躺了好一会才勉强能够爬起。这一摔让原本信心十足准备復刻歷史的骑兵们同时被恐惧占据,没有脚底抹油向来时的方向跑已经算对得起马扎尔勇士的名號了。
“都给我稳在原地,没了马的就举起骑枪拼成密集阵型!”
大吼著下令后,亚诺什强忍著全身的不適在下属的搀扶下缓缓起身,马弓手也纷纷下马组成射手阵型朝前方齐射以儘可能遏制对方的脚步。
“嗯?这个是————”
他们躺倒的地方与之前司空见惯了的坑洼泥土路不同,脚下的不是坚硬的混著石头的泥土而是软软的稻草,因为顏色大致相同外加不显眼他们才没注意到。
但比起稻草本身,其中以不规则形分布的几道星光吸引了亚诺什的注意力。
“铁蒺藜?保加利亚人竟然懂得用这种该被神诅咒的东西了。”
亚诺什愤怒地將它丟弃,原本还要搀扶才能起身的他瞬间挣脱搀扶他的两个骑手站起身来,双眼喷涌而出的怒火將覆盖他全身的黑色甲冑衬托得极为明显。
受他的杀气鼓动,尚能作战的人也是不约而同地继续握紧手里的兵器,皆等著领袖发出那关键的命令后就化作死亡的狂颶將敌人尽数席捲。
被铁蒺藜影响到丟了性命的只有安德拉什在內的十余人,算上剎车不及失去战马的也不过百人,策马扬鞭紧握砍刀和复合弓的完全体还有千人。若不战上一战他们谁都无法原谅自己。
“马扎尔的战士们,现在正是证明我们勇气的时刻,塔尔托什先知带著祖先的英魂於永恆的天国正注视著我们!
我们过往能將懦弱的保加利亚人如獐子般围杀,这次也將做得到!那面旗帜不但硕大且花纹独特,肯定是沙皇的旗帜。只要干掉沙皇我们就將贏得整个保加利亚,我们的名字也將写入祖先的史诗里,隨著吟游诗人的歌声在整个潘菲利亚平原永久迴荡!”
“耶穌基督庇佑!”“杀光他们!”
久违的咆哮再次迸发而出,甚至將前方正在推进的保加利亚军队都慑得放慢了脚步。
“因为他们的小花招,我们的战马已经变成负担了。所有人都下马列阵,轻骑兵顶盾持矛站在最前,弓手位於后方以箭雨掩护,碾碎他们!”
匈牙利骑兵是为战爭而生的死神,只要能胜利並不拘泥於任何形式,和那些將骑马作战视作身份认同的拉丁与突厥贵族完全不同。
最先下马的是为近战而生的轻骑兵,马弓手则在他们栓马集结的这段时间放箭迟滯敌军。可马弓手们刚准备射出第一轮箭雨的时候,战场四周忽然又扬起了號角声,但奇怪的是此前没有出现的无数飞鸟竟在此刻从两旁的树丛之中扑腾而起。
队伍中一些老兵听出了端倪,霎时间便如触电了般大吼著敌袭”,但对同伴的善意提醒却点燃了对面保加利亚人的嗜血欲望,让原本还在军阵內匀速前进的他们忽然间脱离了阵型如同狂野的猎犬朝他们衝杀而去,同一时间两侧树丛深处也传出阵阵令人脊背发凉的咆哮。
此时此刻已然是四面楚歌之势,但下了马的匈牙利骑兵们却丝毫没有退却之意,反而在亚诺什的命令下將骑枪双手平举,在马弓手们放出的第一波箭雨引导下隨即怒吼著朝保加利亚人发动反衝锋,残酷的绞肉也在两秒半后掀开序幕。
得益於保加利亚人自行解散了阵型失去了大盾庇护,罗马工匠打造的复合弓与细锥箭矢再度发挥了其神力,许多为了抢人头冲在第一排的保加利亚兵瞬间便被放倒,其箭头穿透人体在他们后背微微凸出,將后面的士兵当场嚇得愣在原地,可在他们愣神的同一时间密集的骑枪衝上来將他们的腹部又戳了个大洞。
骑枪不比普通长矛,作为一次性用品存在的它们在刚才的全力一击中纷纷断裂,可下马骑兵们没有任何迟疑,反而顶著断裂的骑枪继续向前挤,一边挤一边迅速抽出腰间的马刀怒嚎著左右挥砍。
与复合弓与箭头一样,同样出自罗马工匠之手的马刀也是不同凡响,不但平时亮得能当镜子,长时间劈砍人体兵盔也能基本不捲刃。无数头颅和四肢伴著喷薄的血液在不计其数的刀光剑影下將战场染成深红,人数更多的保加利亚人竟被人数更少的匈牙利人杀得连连后退一片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