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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感觉得到廖亦言不想见他父亲。
其实叶钧也不想见,他还记得当时赵德泽说的话,记得“阴险毒辣”这个形容词,所以他对廖父总有一种未知的恐惧,能避则避。要是能顺水推舟逃过去,对两个人都好。
“那正好呀。”
面对叶钧,廖母换上一张笑脸,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声音温和道:“先见过父母再谈婚嫁,到时候我们也会去拜访亲家的——小叶,你家里人什么时候有时间?”
完蛋!
叶钧咽了一下口水,心里咯噔一声,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
“如果可以的话,时间越近越好。对了,小叶,亲家母喜欢什么?”
廖母笑盈盈的步步紧逼,每一句话都是在向前推进。似乎恨不得现在就看着廖亦言和叶钧领证结婚。
这母子俩真是如出一辙的滴水不漏,叶钧搞不定廖亦言,就更不可能搞定廖母。本想往后拖延,结果直接撞上人家枪口。
早餐桌上差点没把双方家长见面的日子都定好。
叶钧手捏着茶杯,觉得“大祸”临头。如果他再不说点什么估计一会廖母就能掏出黄历选个日子,然后空运过来某个出名的婚礼场地策划,让他们在这个庄园里立刻订婚。
他只好对着廖母挤出一个笑,说他还没跟家里人坦白,而且母亲前段时间做手术,刚刚出院。
这也不算谎话,他确实没坦白,母亲也确实刚出院,受不得刺激。
虽说同性婚姻早就合法了,但前朝灭了几百年,心里头长辫子的仍旧不在少数。更何况同性婚姻多少带有争议,不支持不接受的父母也大有人在,无可奈何。
廖母长叹一声,她不在国内久居,倒也没觉得这是多大的事,只是宽慰叶钧道:“那还是亲家母的身体更要紧。反正只要你们两个开心,其余琐事通通微不足道。”
廖母话音刚落,廖亦言就开口,话题仍旧在廖父的到来上打转儿。
“他有说具体什么时候来吗?”廖亦言把咖啡杯放到桌面,咚地一声响,听着很沉闷。
“没说,他从别人那听了你的事,问我是不是真的。”
廖母从餐盘里叉了一片火腿递给身旁的小狗,小狗的前腿搭在包上,爪子在油亮的皮料上抓出划痕。
她不在乎那几道小小的刮痕,反而亲昵的摸了摸小狗的脑袋,接着说:“我告诉他是,他要我转告你,他也会来。”
“我知道了,我会发邮件商定具体时间的。”
说完这句话,廖亦言起身离开。他面前的餐盘上是一片面包。完完整整,一口未动。
廖亦言没吃早饭,就像他之前说的,他只喝了一杯浓缩。
廖母打过招呼就回到屋子里休息,包里的小狗被佣人抱出来遛,在花园里撒欢追蝴蝶。转眼间,餐桌上只剩下叶钧一个人。
石桌上是冷盘餐点,除了苦涩的咖啡没有温热的东西。这个时候看去,有种杯盘狼藉的错觉。
他咬了咬嘴巴上的死皮,在这冰冷的氛围中迷茫。廖家人的关系礼貌的有点吓人。就好像这个世界需要廖父,需要廖母,需要廖亦言这个儿子,所以才出现了这一家人。
毛毛的。
叶钧摸了摸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侧头看向廖亦言的餐盘。
非常简单的一个盘子,乳白色,有着波浪的边缘,灰蓝色的釉下彩在盘子边描了一圈。那是这个盘子唯一的一点颜色。
盘子上面放着浅褐色的切片面包,黄油水润润的涂开,在空气中散发着甜香。
叶钧深吸一口气,也起身离开。
庄园很大,事务繁多,所以庄园的主人往往都要请一个管家来全权代劳。花园修剪,落叶清扫,泳池消毒,各个屋子的陈设整理。秋冬要负责提前燃好壁炉,确保温度恰好合适。春夏就要负责让每个房间里都有不同的当令鲜花。
廖亦言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风拂过去,吹动他身旁的花束,花瓣摇曳,像是一幅立体的油画。
那是管家今早新换的。
廖亦言其实不太喜欢鲜花。花是注定要枯萎的东西,太软弱,有时候连一季都开不完,开过几天就败了,长久不了。
天底下没什么东西是长久的。
廖亦言摸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火舌舔舐着烟丝,把它烧的蜷缩,灰白。烟雾向上飘,遮住廖亦言的脸,朦胧混沌,看不清神色。
叩叩——
廖亦言抽着烟,说了句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