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第2页)
是烦自己隔了这么多年,居然一眼就知道他会怎么选。
太平间里很冷。
一排排冷柜贴墙排列,中央停着一张金属床。床上没有尸体,只有一本黑色档案。
十七岁的缇照野走到床边,低头翻开。
第一页写着:
【编号000:空白记录。】
第二页写:
【处理建议:销毁。】
第三页开始,全部是死亡证明。
不是一个人的。
许多人的。
其中有一页被人撕掉过。
断口不整齐,残留的纸边上沾着一点蓝黑墨迹。少年用指甲压住断口,勉强辨出半个字。
像“返”,也像“还”。
现在的缇照野低下头。
那不是他的字。
他写字习惯收尾向右,晏栖穹的笔锋更利,赫连序则几乎没有连笔。纸边上的半个字却很圆,最后一笔往回勾,像写字的人怕什么东西从纸上逃出去。
“这一页是谁撕的?”他问。
广播里安静了两秒。
赫连序说:“源记录里没有答案。”
缇照野抬眼看向墙角的摄像头。
“没有,还是你不能说?”
“在这里没有区别。”
缇照野没再问,却把那道断口记了下来。
如果这本档案真来自未来的自己,纸上为什么会有第三个人的笔迹?
这个念头刚起来,太平间里所有冷柜同时响了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身。
每张死亡证明都没有完整信息,有的缺姓名,有的缺死亡原因,有的缺死亡时间。它们像一堆被世界遗忘的残片,被塞进这本档案里。
十七岁的缇照野坐在金属床边,开始读。
“无名男性,死于雪夜,死亡原因疑似失温。”
“无名儿童,死于玻璃割裂,死亡原因疑似身份剥离。”
“无名玩家,死于海底电梯,死亡原因疑似溺亡。”
“无名演员,死于舞台坍塌,死亡原因疑似无脸化。”
他每读一条,空白死亡证明上就多出一道浅灰色的人影。
雪夜里的女人抱着一只没有眼睛的猫。
玻璃后的小孩两只手都是血,却固执地在雾气上写自己的名字。
电梯门外的人泡在水里,指节仍一下下叩门。
没有脸的演员站在塌陷舞台中央,朝一个不存在的观众席鞠躬。
少年读到第三张时已经不敢再往下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