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女的告白和短暂的成为的妻子(第5页)
从七岁那年站在厨房里扯着姜晚围裙下摆问“什么叫不嫁出去”的那个傍晚开始,她就一直在等一个说出这句话的时刻。
现在它来了,而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稳。
“妈妈说,十五岁就是大人了。”她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朗读一段已经熟记于心的课文,只是这篇课文是她自己写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在她心里反复打磨了无数遍。
“妈妈还说,她十五岁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这辈子要跟谁一起过了。”
小年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按照计划好的节奏转过头,看了一眼靠在床头上的姜晚。
姜晚配合了这场演出——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的幅度小到如果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大概根本注意不到。
但小年注意到了,那个点头是她今天得以继续进行下去的、最终的许可印章。
她转回头,把目光重新钉进爸爸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说:“我跟妈妈一样。我也想跟爸爸过一辈子。不是女儿陪爸爸的那种过,是妈妈陪爸爸的那种过。”
她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她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咚咚地敲,听见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时面料摩擦出的细微沙沙声。
她低头等着,等他开口说“好”,或者“你太小了”,或者任何一个能够决定她接下来的人生走向的词。
但是他没有说话。
小年又等了五秒。
然后她决定不再等了。
她等了八年,够久了。
她伸出手,扶在他的膝盖上,借力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轻,裙摆摆动了一下,轻轻扫过他的小腿。
她在他的膝盖前方站定,弯下腰。
她把嘴唇贴在他的心口,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把嘴唇印在那里,保持不动,大概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她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了嘴唇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上。
她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隔着薄薄的皮肤和肋骨,一下一下地、沉稳地撞击着她的下唇。
那个节奏和她的心跳完全不同步,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而他的心跳稳重得像一台一直运转得很好的发动机。
她把自己的呼吸调节到和他心跳一致的速度,慢慢地、慢慢地,让两种不同的频率在她闭合的眼睑后面达成一种微妙的共振。
她的眼眶红了。
她本来没有计划要红眼眶,她甚至在前一天晚上对着镜子练习的时候刻意训练过自己的表情控制能力。
但真正站在这片灯光下的这一刻,她才明白有些生理反应是不受计划控制的。
眼泪没有掉下来,只是在眼眶里散了薄薄的一层,让视线稍微模糊了一瞬间。
她眨了眨眼,把那层水光收回去,然后开口说了最后一段话。
这段话她写了三个版本,最终选择了这个版本,因为它是所有版本里最短的——她觉得在这个时刻,多说任何一个字都是对这份情感的消耗而不是增益。
“爸爸,从今天起,我也是你的妻子了。我会像妈妈一样照顾你,也照顾妹妹们,还有这个家。我一辈子不嫁别人,不离开这个家,不给任何人动心的机会。我的一切,生下来就是给你的。”
她说完之后并没有立刻等待回应。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目光平视着他的锁骨。
她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句话的重量。
姜晚在这时候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她从床的另一侧绕过来,走到小年身边,伸出一只手,搭在小年的肩膀上。
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连衣裙薄薄的布料传到小年的皮肤上,稳而温热,像一条在风浪中抛过来的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