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少女的告白和短暂的成为的妻子(第4页)
但小年知道自己往前迈了一步。
很小的一步,但方向是对的。
小年十四岁那年,她开始以一种更加明确的视角看待自己的身体。
她注意到自己的胸部开始隆起,腰线开始收缩,臀部的曲线逐渐从儿童直筒型变成了少女的弧度。
她站在穿衣镜前打量自己的时候,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检查衣服是否得体,而是开始思考另一件事——她的身体是否足够好看,爸爸会不会喜欢。
这种意识不是突然产生的,而是像植物生长一样,缓慢地、不可逆地、每天都在发生微小的变化。
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体态,走路的时候下意识地挺直背脊;开始在意自己头发的光泽,每天晚上睡前认真地梳一百下;开始留意自己身上有没有异味,每天洗澡的时候比以往更加仔细地清洗每一寸皮肤。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不声张,就像是一颗种子在被埋进土里很多年之后,终于到了该发芽的时候。
有一次体育课跑八百米,跑完之后她满头大汗地坐在操场边休息。
同桌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瓶盖仰头喝水的时候,余光瞥见操场那头的教学楼三楼走廊上,有一个人影正在往这边看。
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她知道那是谁。
每天下午第二节课后,那个人都会从办公室里出来,在走廊上站一会儿,活动活动肩膀,看看操场上的学生。
小年喝完水,拧上瓶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
距离太远,她不确定他能不能看见这个动作,但她在心里觉得他是能看见的。
他总能看见她。
她十五岁生日之前的那一个月,家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生日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公开谈论它,就像一家人心照不宣地知道楼下信箱里放着一封很重要的信,但谁也不第一个伸手去拿。
苏棠和苏棣在小年面前说话的时候开始变得有点小心翼翼,像是在避免踩到某个尚未标志出来的雷区。
苏棣有一次买菜回来,在厨房里跟姜晚小声嘀咕了一句“会不会太早了”,姜晚正在择菜,头也不抬地回答:“当年有人十五岁的时候早就爬进老师怀里了。”苏棣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是“哼”了一声,把土豆往水池里一扔,水花溅了姜晚一脸。
姜晚没躲,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小年本人反而是最平静的那个。
她照常上学、写作业、管着三个妹妹,每天晚饭后帮姜晚收拾碗筷,然后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把爸爸的脚搬到自己膝盖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帮他按脚底的穴位。
她的手法已经从七岁时的笨拙生疏变成了一种近乎专业的熟练——她知道他哪个穴位对应哪个脏器,知道他今天走路的步数和疲劳程度集中在脚掌的哪个区域,知道用什么力度按多久才能让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气。
这些事情没有人系统地教过她,全是她在这八年里自己一点一点观察、总结、形成的知识体系。
小年夜那天,晚饭后小年主动帮姜晚把碗筷收进厨房,擦干净餐桌,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换上姜晚给她买的那条素白色连衣裙——领口有一圈细碎的蕾丝,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到膝盖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站在镜子前把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把马尾扯松了一点又重新扎紧,在嘴唇上涂了一点点透明的润唇膏。
做完这些之后,她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那个场景她已经在内心里排练了无数次。
姜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没有合上书本,只是把书页往下放了一点,露出眼睛上方两公分的距离,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把书举了起来,用翻页的动作代替了一切多余的交流。
小年没有坐到床沿上。
她知道这个位置是留给一个特定阶段的人的,而她此刻想站在另一个位置上。
她走到他面前,膝盖弯下去,落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轻而闷的响。
地板有点凉,隔着裙子薄薄的布料,木头的纹理清晰地硌着她的膝盖骨。
她抬起头,目光从爸爸的下巴开始往上走,经过嘴唇、鼻梁、眉骨,最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层东西,最表面的一层是紧张,第二层是愧疚,第三层是心疼,第四层是期待,第五层是小年还读不太懂的、某种更沉重的情感——被岁月和人伦压弯了又弹回来的脊梁。
“爸爸,我十五岁了。”她说。
她准备这句话准备了整整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