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完了全军出击了一(第2页)
四个人的膝盖磕在硬邦邦的瓷砖上,发出四下几乎重叠的闷响——第一下是小年的,她跪得最端正,双膝同时着地,声音也最整齐。
第二下是酒酒的,她快了一步,膝盖落地的时候有个轻微的先后差。
第三下是雪雪的,她跪得最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第四下是月月的,她慢了半拍,膝盖碰到地砖的时候有个迟疑的停顿,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资格加入这一排。
四个人的锁骨窝里都盛着一小洼汗。
那汗珠不是剧烈运动后的大颗滚落,而是一种细密的、从皮肤深处慢慢渗出的湿润,在锁骨上方那道浅浅的凹陷处汇集,聚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水光,随着呼吸的节奏微微晃动。
小年跪在最左边。
她十二岁了,头发没有扎起来,散着,黑得像泼墨,发梢垂到地砖上,在她跪姿端正的身体周围铺散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吊带背心,外面套了一条很短的棉质短裤,深蓝色的。
她的锁骨和肩胛骨的轮廓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得像是刀刻出来的,颈窝处有一小块阴影,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前方的地砖上,十根手指的指腹贴在地砖表面,那个姿势端正如钟——不是紧张的僵硬,而是长期训练养成的、在等待时自动切换的身体记忆。
她抬起头的时候,动作很慢,像是要给这个动作配上足够的仪式感。
然后那双遗传自姜晚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我的视线——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沉到了底的温驯。
“爸爸,空调坏了,您一定很热。”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调和平常向我汇报月考成绩时没有任何区别——平静的、得体的、陈述事实的语气。
“我们帮您降温。”
酒酒跪在小年右边。
她十岁,已经比同龄女孩高出小半个头。
她把汗湿的头发高高地盘成了一个丸子头,用一支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旧铅笔随手簪着。
几缕没有盘上去的碎发黏在她的鬓角和后颈上,像画在宣纸上的墨线。
她的身体是四个人里最接近苏棠年轻时候的——修长的四肢,流畅的肌肉线条,锁骨下方能看见隐约的胸骨轮廓。
还有那对酒窝。
但她此刻没有笑。
她跪在那里,膝盖在地砖上小幅度地、不断地在原地挪个不停,像一只被拴在树根上的小狗。
她的两只手攥成拳头按在大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咬着下唇,把那瓣原本饱满红润的嘴唇咬得发白,里面烧着一团呼之欲出的、滚烫的期待。
雪雪跪在酒酒右边。
九岁的她和小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她不吭声,也不动,跪得像一块石头。
她的姿态看起来松散,肩膀微微内扣,脊背也不是那种笔直的线条,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松弛感。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她全身的肌肉其实都处于一种随时待命的半绷紧状态,像猎豹在草丛里趴伏时那种假寐的警觉。
她低着头,额前的刘海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颌的轮廓。
但从那道刘海缝隙里,有一道视线正透过散落的发丝,安安静静地、不急不躁地观察着沙发上的一切——那道视线里全是苏棣式的狡黠。
月月挨着雪雪跪在队伍的最右边。
八岁的她身体微微侧着,肩膀轻轻碰着雪雪的肩膀。
她没有低头,没有把目光移开,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我。
此刻在客厅那盏昏黄的吊灯下,她的那双眼睛像是两枚被溪水冲刷了多年的浅色石子,温润、透亮。
小年迟迟没有听到我的回答。
她没有催促,没有重复那句话,也没有回头看厨房的方向寻求指示。
她低着头等了大约七八秒钟,然后重新抬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