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切的开始八(第7页)
老孙说,周世安死后手里的资源线被一个姓谢的人家接了盘。
那个谢家的儿子比我年长一些,如今握着小城恋童圈子里最有话语权的那几条资源——包括周世安当年打下的基础。
我后来通过老孙认识了那个谢家的人,在他那间叫云庐的私人别墅里喝过不止一次茶。
他知道我住在周世安的老房子里,第一次单独留我喝茶的时候就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我没有多解释,只说是远房表姨留给我的。
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那个点头的分量,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但那是后来的事。
眼下在这个下午,我还不知道云庐的存在,不知道白兰树下的谈话会在几年后发生。
我只知道桂花树下面埋着一口旧箱子,而我的四个女儿正在三室一厅的小房子里等着搬进新家。
搬家那天是一个大晴天,阳光好得不像话。
梧桐路被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琥珀色笼罩着。
搬家卡车停在12号院门口,工人们一趟一趟往里面搬东西。
苏棣负责在院子里指挥搬家工人,但她指挥的方式基本上就是站在门廊下面用手臂比划,偶尔被工人挡了路就用脚指指旁边的方向。
姜晚在室内负责接收,对照着手写的清单一件一件核验,每搬进一件就在纸上打个勾,动作利索得像是做过很多次这种事。
小年快五岁了,她那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是姜晚早上给她扎的马尾,扎得整整齐齐。
她没有跟酒酒和雪雪一起在院子里疯跑。
她站在卡车旁边,用自己的方式帮忙——把她能搬得动的小纸箱一个一个搬进玄关,搬到客厅的书墙前面,按大小叠好。
她搬了不下十几趟,每次搬完都小跑着出去再搬一个。
姜晚在中途叫住她,给她擦了擦额角的汗,问她累不累。
她摇头,说"这些是爸爸的书,要放好"。
然后继续搬。
酒酒准四岁,完全不管搬家的事。
她一到新家就在院子里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成片的野花丛、石板缝里的三叶草、墙上爬满的常春藤、还有后院那棵大到能用来躲猫猫的桂花树。
她拉着雪雪在院子里从南跑到北,从北跑到南,裤腿上沾满了苍耳和草籽,鞋底踩了不知道什么东西被苏棣拎到水龙头下冲了两次。
冲到第三次的时候苏棣干脆懒得冲了,由她去。
酒酒还在院子里找到了一只蜗牛,把它放在石板上看了很久,然后跑过来问我:"爸爸,我们家以后有院子了是不是可以养猫。"我说看你妈同不同意。
她跑去找苏棠,苏棠正忙着从卡车上搬厨房用具,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先把自己养好"。
酒酒把这个答案转译成了"妈妈没说不行",然后跑回来向我宣布"可以养"。
雪雪三岁出头,她跟酒酒跑了两圈体力就跟不上了。但她不哭,也不叫妈妈抱,自己找了院子角落里一块晒着太阳的平整石板坐了下来。
月月被苏棠抱在怀里。
她才刚满五个月,被九月的阳光照得眯着眼睛,那双蓝灰色的眼珠在强光下缩成了两粒极小的针尖。
她的脑袋左右转动,打量着这个她从没来过的地方——梧桐树、灰白外墙、野草丛生的庭院、搬进搬出的人群。
她把大拇指塞进嘴里,安静地吮着,不哭不闹。
但当她看见我的时候,她的反应和她几个姐姐截然不同。
她把手从嘴里抽出来,整个身体在苏棠怀里往前一倾,两只短胖的手臂朝我的方向直直地伸过来,嘴巴张开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单音节,眼睛紧紧锁在我身上,目光里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
苏棠把她递给我。
我接过来,月月的脸立刻贴着我的胸口,小拳头攥住我衬衫的领口,攥得死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