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切的开始八(第4页)
遗嘱写于四年前,那时候小年刚出生没多久。
那个从未见过我一面的老太太,也许在家族的电话线里隐约听说了什么——听说那个姓陈的远房外甥有三个妻子,听说他有女儿,听说他在教育系统里混得不错。
她有没有把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得出一个和她丈夫当年所做之事相似的结论?
但我倾向于相信她是知道的。
因为她在二十多年前就肯出手帮我,理由是"替她丈夫周家还一笔旧债"。
那个"旧债"到底是什么,我永远不会知道了。
但我能确定的是,她在遗嘱上写下我名字的那一刻,和她在电话里对我母亲说出那句话的那一刻,中间隔了将近十年——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不知不觉地走上了和她丈夫一模一样的路。
这大概不叫巧合。
这大概叫某种更深的东西,深到连当事人都没办法用语言说清楚。
我掏出手机给姜晚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七个字:晚上跟你说个事。
那天晚上,等四个孩子都睡了之后,我和姜晚、苏棠、苏棣围坐在餐桌前,把白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遗嘱复印件和房产证复印件摊在桌上,三个人轮流看了。
苏棣看得最快,翻了两下就放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开始剥皮。
她的态度很明确——反正我去哪她住哪,房子大小无所谓,只要床够宽就行。
但她的橘子剥到一半忽然停住了,抬头看我:"你刚才说,这个房子以前的主人姓周?"我说对。
她又问:"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周世安?"我点了点头。
她咬了一口橘子,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你这个表姨还挺有意思的。"然后继续吃橘子,没有再多问。
苏棣对恋童圈子的历史从来不感兴趣。
她知道我参加孙远志的聚会,知道那些聚会里有各式各样的人,知道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带着自己的"作品"去展示或炫耀,但她从来不追问细节。
她的态度是:既然你喜欢,那我给你生。
苏棠看得比苏棣仔细得多。
她拿着房产证复印件凑近了看,用手指一个一个地点过每一个字,像是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但她的关注点其实不在房子本身——她一直在看我的表情。
从我坐下来开始说第一句话起,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我的脸。
她在判断这件事对我的意义。
她的判断方式不是用语言,是用她那双黑葡萄似的圆眼睛对着我的脸一寸一寸地扫。
扫完之后她把房产证放在桌上,拿起我的茶杯去厨房重新倒了杯热水,回来放在我手边,然后就坐在那里听。
其间苏棣说了好几句话,她一句也没接。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十个手指在膝盖上交叠,安静地看着我。
姜晚是最后看完的。
她把房产证附页上关于周世安的备注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又把遗嘱复印件重新翻到第一页,确认了落款日期。
然后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我。
"这房子很合适,对于我们家来说。"
她已经开始用"我们家"来指代这栋还没过户的房子了。
"对,三百二十平,带院子,邻居隔得远,隔音什么的都很放心,孩子们可以在院子里跑。"
姜晚嗯了一声,然后把文件推到餐桌中央,十个手指在茶杯周围围成一个圈。
杯里的热水冒着极细的白气,熏在她指尖上。
她沉默了几秒——那种沉默不是犹豫,是在检索和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