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切的开始五(第9页)
酒酒在肚子里很活跃——比小年当时活跃得多。
苏棠经常半夜被踢醒,醒来之后也不生气,只是躺在床上摸着肚子小声说“你又不睡觉了”,语气和当年在排练厅里跟偷懒的新团员说话一模一样。
预产期前一周,苏棠还坚持在家里做了最后一次备产瑜伽。
那天下午特别热,客厅的落地窗全部打开也没有一丝风,窗外的桂花树叶子一动不动。
苏棠坐在瑜伽垫上,挺着九个月的大肚子,双腿呈蝴蝶式打开,脚心贴脚心,两只手抓着脚踝,身体前倾,肚子几乎贴到地面。
“宝宝你以后不用像我这样练功。”苏棠对着肚子说话的声音很轻,但被客厅的回音放大了些,“想练就练,不想练就让你爸教你念书。你晚妈说念书比跳舞稳定。但我觉得其实都不稳定。最稳定的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妈妈当年就是想做一件事,然后就做了。做了以后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几天后她被推进产房。
生酒酒的过程比姜晚当年顺利得多,初产妇按理说产程不会太短,但苏棠的体质发挥了作用——十四年练舞练出来的盆底肌力量和核心控制力,在分娩时转化成了推动胎儿下行的强大助力。
助产士后来说她从八指开全到分娩只用了三十多分钟,快到产房里的护士都以为她是经产妇。
产房门推开的时候,苏棣正蹲在走廊的长椅上拆一包巧克力——她带了一大袋零食来陪产,说是怕自己等太久会低血糖。
护士的声音刚响起,苏棣的手一抖,袋子倾斜,里面的散装巧克力掉了一地。
她对地上的巧克力看都没看一眼,直接从长椅上跳下来跑向姐姐。
“七斤一两!”护士把手套上的消毒液泡沫甩掉,咧嘴笑了,“恭喜恭喜,是个大胖姑娘。”
苏棣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然后她一把抓住旁边姜晚的袖子,用力之大差点把姜晚的整条袖子扯下来。
“比我姐出生的时候还重!我姐当年才五斤六两!她闺女七斤一两!七斤一两是多大一坨你知道吗!”
姜晚默默地把自己被她扯变形的袖子整理好,顺便用另一只手把她嘴角的薯片残渣擦干净。
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但擦完之后那根手指在自己的眼角也飞快地碰了一下。
苏棠被推出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她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但她精神很好,一双眼睛亮得跟刚跑完马拉松似的,怀里抱着那个被包在粉色襁褓里的小婴儿,低头看着婴儿的脸,嘴角是弯的。
苏棣跪在产床边,两只手悬在婴儿上方,像两片不知该落在哪里的翅膀,手指抖了半天不敢落下去。
苏棠看着她妹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蠢样子,笑了,把孩子递过去:“给你抱。”
苏棣接过孩子的时候手臂僵硬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她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还带着胎脂的小脸,看了大概有五秒,然后用一种做重大决定的语气宣布:“这孩子将来要是跳舞的话,脚背的弧度肯定比我好看。”
苏棠躺在床上虚弱地伸出手去掐她,手上没力气,掐到一半手指从苏棣的胳膊上滑了下去。
苏棣主动把自己的胳膊往前递了递。
苏棠的手指再次搭上去,这次没有掐,只是轻轻按着妹妹的臂膀肌肉,感受着她有力的脉搏。
给孩子取名的时候,苏棣把她为此准备了半年的起名本子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她翻字典、查百度、问同事、看起名攻略的成果——从三画到二十四画,从文言文到现代文,从两个字的到四个字的,各种风格的名字都被苏棣用她自己发明的一套权重评分系统评了分。
但她最后定下来的名字和那些高分选项没有半毛钱关系。
“酒酒。”她把那个被她写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合上,扔在茶几上,“小名叫酒酒。”
理由是苏棠最惹眼的特征就是那两个深深的酒窝。
这孩子生下来刚第二天,睡着的时候嘴角一牵就会在脸颊上旋出两个极小极小的小坑,和她妈妈脸上的酒窝位置一模一样。
苏棠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刚刚喂完奶,正靠在床头休息。她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苏棣,眼神里有温暖的光。“大名呢?”她问。
苏棣愣了一下。
她准备小名准备了半年,大名反而没有认真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