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切的开始五(第2页)
想告诉她不要冲动,团里那边我帮你去谈,节目还可以换人。
想说你才十九岁,职业生涯还有大把的时间。
想说我们已经有小年了,不用每个孩子都急着生。
但最终我说出口的是:“糖醋排骨是不是快好了,我闻到香味了。”
苏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两个酒窝从脸颊深处旋了出来,在暮色里分外清晰。
她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我的掌心里。
她的嘴唇贴着我的手掌,呼出的气息暖暖的,声音闷在我的掌纹里,变得模糊而潮湿。
“叔叔。我十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以后所有的时间,都是要给你的。跳舞只是顺便。”
我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手从我的掌心挣脱出来,绕到我的背后,十指交叉锁在我的肩胛骨之间。
她的力气不小——十四年练舞练出来的臂力不是开玩笑的。
她把我抱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块浮木。
我在她耳边说:“排骨真的快糊了。”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松开了我的背,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然后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那根验孕棒从茶几上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睡衣口袋里,拍了拍口袋,确认它不会掉出来,然后才真正走向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听见她掀开锅盖的声音,闻到了更加浓郁的糖醋味道。
小年在婴儿房里醒了,大概是闻到了肉香,开始用她新学会的词含含糊糊地喊“妈——妈——吃——”。
然后我听见姜晚的声音从婴儿房传出来,平稳而清晰:“等一下,爸爸还没洗手。”
我低下头,在玄关的鞋凳上坐了一会儿。
茶几上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省歌舞团的红色抬头在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渐渐变成了黑色。
信封没有封口,折起来的纸页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边。
我没有打开它。
我知道里面写着什么——苏棠的字一向比苏棣端正,每一笔都横平竖直,和她的人一样规矩。
但我还是把手按在信封上,按了很久。
苏棣那天回来得早。
她在玄关踢掉舞鞋的时候,苏棠刚好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空心菜碧绿的,蒜蓉炒得金黄,虾仁是从菜市场买的新鲜活虾自己剥的,个头不大但只只新鲜,在白色瓷盘里弯成好看的弧形。
餐桌上的菜比平时多了一倍——糖醋排骨、清炒空心菜、白灼虾、番茄蛋汤,外加一道苏棠临时起意加的凉拌黄瓜。
苏棣看了一眼菜,看了一眼苏棠,又看了一眼坐在餐桌边抱着小年的我和正在盛饭的姜晚,然后问了一句:“今天谁过生日?”
苏棠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放进苏棣碗里。
“我辞职了。”说完这四个字,她又夹了一只虾放进姜晚碗里,然后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最后才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苏棣握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碗里那只虾看了好几秒钟。
虾壳是苏棠提前剥掉了一半的,露出里面白嫩的虾肉,虾尾还带着一点橙红色的壳,在灯光下反着油光。
然后苏棣放下筷子,从椅子上滑下来,绕过餐桌,走到苏棠面前蹲下来。
“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厨房里没拧紧的水龙头滴水声盖过。“你那个舞跳了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