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切的开始三(第10页)
苏棣的脸埋在我右侧的肋骨位置,哭声透过我的睡衣布料传进胸腔,震得我整片肋骨都在跟着共鸣。
苏棠从另一侧挤进来,把脸贴在我的肩胛骨之间,还在抽鼻子,抽一下就说一句“好开心”,再抽一下再说一句“呜呜呜真的好开心”。
餐桌上的粥慢慢凉了。窗外那棵法国梧桐上最后一片叶子也被风吹落了,在阳光里打着旋,飘进了窗台上姜晚放置的那个多肉花盆里。
但没有人去管那些。
我们四个人就这样在厨房和餐厅的交界处抱成一团,像四片扣在一起的拼图,谁也不想松开。
姜晚在我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我,眼睛里还残留着一层没有流出眼眶的水光,亮晶晶的,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她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我的下巴,轻声说:“你要当家长了。”
“你也是。”我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被我这句话逗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毫无保留的大笑,而是她一贯的那个淡淡的、抿着嘴的笑。
但那个笑里多了点什么东西,像一杯白水终于被人偷放了一勺糖。
苏棣从我的肋骨位置抬起那张眼泪鼻涕糊成一片的脸,瓮声瓮气地抗议:“还有我!我是棣妈!”苏棠在后面举起一只手,像是课堂上抢答一样急切地补充:“我也是!”两个人争相举手的样子,活像当年在课堂上抢着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于是我们四个人在煎蛋彻底凉透之前,又抱了五分钟。
姜晚把验孕棒重新捡起来——刚才苏棣扑过去的时候差点把它碰掉——放在餐桌正中央,四个人的碗筷围成一圈,像一个小小的祭坛。
然后我们坐下来吃饭。
粥已经凉了,煎蛋的边缘已经凝固了一层薄薄的动物油脂,但谁都没有抱怨。
苏棣一手端碗一手夹菜,吃得比平时还急,嘴里塞满了食物还在含糊不清地嘀咕:“多吃点多吃点,我要替宝宝多吃一份。”苏棠把自己的牛奶推到姜晚面前,非要她喝掉,理由是“从现在开始晚姐每一口吃的东西都要乘以二”。
姜晚没有推辞,安静地把苏棠那份牛奶也喝完了,喝完之后舔了舔嘴唇上粘着的一圈奶渍,让苏棠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个动作放平时苏棠是绝对不敢做的——揉姜晚的头发,那大概相当于在寺庙里摸佛像的头。
但今天姜晚没有躲开,甚至还微微低了下头,方便苏棠把手伸得更高一点。
苏棠的手指插进姜晚的发丝里,从头顶顺着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像是在抚摸一只终于肯趴在自己腿上的猫。
姜晚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类似于猫打呼噜的声音。
而我,我坐在主位上,看着她们三个人因为一个小小的验孕棒而彻底丧失了平时所有的端庄和冷静,看着她们像三个发现新大陆的孩子一样围着那根白色塑料棒团团转,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我们真的要有孩子了。
我们四个人,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和三个年轻女人,在这座城市边缘一栋不起眼的居民楼里,在这间弥漫着煎蛋油烟味和牛奶甜香的厨房里,即将迎来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怀孕的消息确认之后,家里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种变化在日常的褶皱里渐渐地渗出,像茶叶在热水里缓慢地析出颜色。
当天晚上,苏棠和苏棣轮流跪在姜晚面前,又一次把脸贴上了她的肚子。
这一次贴的时间更长,贴得也更紧。
苏棠还把嘴唇凑近姜晚的肚脐,隔着一层薄睡衣,小心翼翼地亲了一口。
她的嘴唇在肚脐位置停留了至少五秒钟,像是在那个位置盖了一个温暖的、无形的印章。
亲完之后她抬头看着姜晚,眼睛湿漉漉的,声音软绵绵的:“晚姐,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顿饭都交给我。我做什么你吃什么,不许挑食。”
“我什么时候挑过食?”姜晚反问,语气平淡,但眉梢微微挑了一下,那是她面对过度关心时惯用的反击。
“你不挑食,但是你不吃。”苏棣插嘴,她正抱着姜晚的脚在按摩——自从怀孕确认之后,苏棣就主动揽下了每天给姜晚按摩脚的活。
她的手法比起几个月前那次按摩有了明显的进步,不再只是模仿苏棠的动作,而是真的记住了姜晚脚底的每一个穴位。
涌泉穴、太冲穴、三阴交,每一个位置她都按得八九不离十。
“你以前每次吃饭都只吃七分饱,说是什么养生。现在不是养生的时候了,现在是养宝宝的时候。你得多吃。”
“七分饱是养生,十分饱是伤身。”姜晚不动声色地回应。
“那就八分。不能再少了。”苏棠从苏棣手里抢过姜晚的右脚——不是抢,是自然而然地抱了过去,姐妹俩一人一只,分工明确。
苏棠按右脚,苏棣按左脚,两个人按摩的节奏截然不同:苏棠的指法柔和,像夏日溪流漫过鹅卵石;苏棣的指法精准有力,像冬天烤火时被烫了一下之后的快速揉搓。
两种风格交织在姜晚的脚底板上,让她的脚趾不由自主地蜷起来,又舒展开,反复了好几次。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姜晚已经在我身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