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切的开始三(第4页)
“上下铺要定做,楼梯改成抽屉式,能多放一些储物空间。靠窗的位置放一张长书桌,四个孩子一人一个抽屉。墙面颜色——”
“暖橙色!”苏棣抢答,又从我的胸口抬起脸来,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浅粉色。”苏棠同时提出了反对意见。
“鹅黄色。”姜晚给出了最终方案,并且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中性色,男孩女孩都合适。”
“都行都行。”苏棠和苏棣异口同声地放弃抵抗,然后两个人又同时把头转向我。
我是那个全程没有任何发言权的当事人。
事实上也没有人征求我的意见。
她们三个用民主投票的方式决定了我要有几个孩子、儿童房用什么颜色的墙漆、孩子的名字里要带哪些字。
苏棠扳着手指头列举取名规则的时候,苏棣在旁边疯狂补充——名字里一定要有念这个字,因为我们家女人多,念字听起来温柔;最好还要有谐音,或者直接把妈妈们的名字藏进去——姜晚只是偶尔插一句来拍板。
三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台精密的引擎,每一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着,根本不需要我这根手动挡杆参与其中。
然后她们转过头来。
三双眼睛。
苏棠的眼睛又大又圆,黑眼珠占了眼眶的绝大部分,看人的时候总是带一点仰望的角度,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去揉她的头。
她的睫毛在橘色灯光下在脸颊上投出两道扇形的阴影,随着每一次眨眼轻轻开合,像蝴蝶翅膀的起落。
苏棣的眼睛狭长上挑,眼尾像是被画笔描过一样,带着天然的妩媚。
但此刻收起了所有的狡黠和挑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期待,像初春时节河面上那层还没化透的薄冰,底下是汹涌的春水。
姜晚的眼睛沉静如潭,所有的情绪都沉淀在最深处,表面永远波澜不兴。
但我知道在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下,藏着一道滚烫的暗流。
因为她的瞳孔比平时放大了许多,大得几乎把虹膜挤成了薄薄的一个环。
这是她唯一无法用意志控制的生理反应——瞳孔的扩张不收大脑皮层的指令。
六年前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脱下校服的时候,瞳孔就是这样放的。
她们三个的表情综合在一起,翻译成语言就是:方案已经定了,你负责执行就行。
我能说什么呢?
面对这样三双眼睛,面对这样一个她们花了六年时间层层递进、步步为营、最终将我四面合围的局面,我除了缴械投降,还能做什么?
我从胸腔深处呼出来又长又沉的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无奈都在这一声叹息里消化干净。
然后我把苏棣从肚子上捞下来——她还想赖着不走,两条腿夹住我的腰侧不肯放,像一只抱着树干不肯下地的树袋熊。
我拍了拍她的大腿外侧,那块常年练舞练出来的肌肉紧实而有弹性,在我的手掌下微微颤了一下,她才不情不愿地滑下去,被我塞进了被窝里。
她的身体滑进被窝的时候,带起了一小片凉风,她立刻把冷空气挤出去似的往我身边缩了缩。
苏棠也顺势从我锁骨上挪开,钻进被窝的同一侧,和妹妹并排躺好。
两个脑袋靠得很近,头发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的。
姜晚依旧保持着侧躺的姿势,手还搭在我的小腹上,位置一丝一毫都没移动过。
她的脚在被子底下又碰了碰我的脚背,这一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点。
我分开脚趾,轻轻夹了一下她的脚趾头。
她在黑暗里发出了一个极轻的、类似于笑的气声。
我替她们三个掖好被子,关掉了床头灯。
橘黄色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残留了零点几秒,旋即被黑暗完全吞没。
黑暗里,三个人的呼吸声在我周围此起彼伏。
“好好好,一个一个来。”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音节之间的停顿里藏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
苏棣在被窝里踢了我一脚。
她的脚丫子不偏不倚地踢在我的小腿胫骨上,力道不轻,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