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第9页)
卫骁面露难色,心里却在嘀咕:大人您倒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可遍体鳞伤的都是我啊,这一回回教训还不够么?再这样折腾下去他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他兀自腹诽着,忽听章舜顷开口道,“你觉得,那伙突然出现、挡了朱绍檀人手、又间接救了我们的人,会是何方神圣?”
卫骁一愣,想了半天,想不出来,揣测道,“许是一帮路见不平的侠义之士吧。”
“你不是说,那伙人一开始是冲着我们来的么?”
卫骁叹息一声,只能继续帮他回忆当时的细节,“是冲着我们来的不假,但他们出手分明有所保留,不像是要我们的命,更像是要活捉我们。后来朱绍檀的追兵来了,见他们杀心毕露,这才帮着我们对付。”
当然,后来这三帮人马混战,他们还是没有避免掉落山崖的宿命。
幸在山崖不高,崖下又有一汪深湖,这才保全了他们的性命。
他因在底下垫背,受了颇重的伤,肩背四肢多处骨折,至今还躺在这床上动弹不得。章舜顷只磕到了脑袋,除了丢失些近期的记忆,倒无大碍。
也是老天爷爱捉弄人,偏偏让他只记得跟弗筠一起恩恩爱爱的过往,浑忘了她是如何一次次出卖他又欲杀他的事情,起初昏迷时里口中还一直念叨着“弗筠”的名字,一醒来,便问他,“弗筠去哪儿了?”
要不是他还幸存且清醒,牢记着弗筠出卖他家大人的事,现下他家大人指不定还稀里糊涂地中着美人计呢。
他可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想到这里,卫骁便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享受着救命恩人独有的待遇。
章舜顷拧着眉沉思,却总觉得脑袋像是被淤沙堵塞的河道,不得畅通,想久了额角又泛起微疼,他叹了口气终是作罢。
“你歇着吧。”他起身走了出去。
外间,墨色如染,估摸已是二更天。
章舜顷绕过曲折回廊,来至一间未掌灯的房间。
他轻车熟路,摸着黑来到贴墙的书架,拧动多宝阁上的罗盘。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响,书架一分为二,露出其后一条幽深的隧道。
隧道尽头,隐约有火光跃动,将人的影子拉得颤颤巍巍。
尽头是一间石室。
绞架上挂着一具面目模糊的血人。
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有些是鞭伤,有些是热铁烙的,鲜红的血肉翻出,曝露在空气里,总也愈合不了。
衣裳被血污得看不清颜色,血污糊满脸,浑身上下一处好皮也不见。
那双在睡觉时也习惯睁开的眼睛,眼下却阖得紧紧的,上下眼睑像是被缝合到了一起。
突然,一盆冰水突然浇在脸上,她眼睑微微一颤,极其缓慢地挪开眼帘,迟钝地看清了眼前之人。
身体无处不在的痛感,提醒她,这不是梦。
当初在都指挥使府围剿时,她跟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
当然,是她单方面的一面之缘,章舜顷自是没办法从那么多人中辨认出蒙面的她。
章舜顷没有错过她那一瞬的真情流露,勾起唇角,开口问道,“你是朱绍檀手下的侍卫吧?”
问兰面色已恢复如常,紧抿着唇,封口不言。
章舜顷轻笑了一声,“你以为不说话就能万事大吉么?”
问兰表情依旧没有丝毫波动。
“听说你是在章府附近的巷道里被擒住的,你是想伺机溜进章府……”章舜顷拖着长调子说完了前半句后,而后语调猝然转向冷硬,“还是原本就是从章府里溜出来的?”
问兰表情如冰封住了一般,连眨眼的动作都没有。
章舜顷沉得住气,微微摇头道,“这样审,确实审不出什么来……这样吧,我请个人进来,你见了她,想必就能开口了。”
问兰猝然掀开眼帘,藏在其内的瞳仁颤了颤,目光下意识盯向唯一的出口。
可迟了许久,也未见那扇门有被打开的迹象。
见状,章舜顷面上笑意渐浓,“看来我没猜错。”
问兰意识到自己着了他的道,含恨地闭上眼睛,拼尽剩余的力气,一字一顿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干嘛动不动就要死呢?”章舜顷语气略含惋惜道,“给我讲讲你这些时日的发现吧,要是你说得好,我兴许可以留你一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