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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娴溪满脸怀疑,上上下下打量她,“你果真心甘情愿?”
弗筠颔首,“心甘情愿。”
沈娴溪没了法子,叹气道,“好吧,总归我已仁至义尽了。旁人的姻缘,插手太多是会遭报应的。”
弗筠会心一笑,“没想到沈小姐小小年纪竟这般通透。”
沈娴溪板着小脸,有些不服气,“通透还是糊涂,可跟年纪无关。再说了,你又没比我大几岁,怎么说话跟我长姐似的?”
“正是应了你这句话,暮气和朝气也跟年纪无关。”
沈娴溪听之微微蹙眉,不知她为何年纪轻轻,竟说出这番话来,又跟弗筠三人闲话一会儿,她便回了自己的座位。
先前一直默默听着不置一词的齐欣,眼下眉眼覆上愁云,作为她们仨中唯一嫁过人的,她忍不住现身说法,再劝一句,“这女子一旦嫁人,便是将命运交付到了旁人手上,这辈子要想脱身,除了一纸休书,便是一具棺材。什么和离,那都是才子佳人话本中的桥段。说句老生常谈的话,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你可得好好想想,勿要一时情热,做出让自己悔恨终身的事情。”
弗筠敛眸,片刻后抬起头,目光清亮,“多谢姐姐这番剖心之言,我晓得。”
宴席将近尾声,贵妇小姐们大多已面色如霞,醺然欲醉。三三两两出门去散酒的,也有不少提前离席的,殿内席面瞬间空了不少。
甄嘉和齐欣亦有些头昏脑涨,便结伴溜了出去,吹吹风散散酒意。
弗筠独自闲坐席间。
她本就酒量过人,一壶酒下肚,神色依旧清明如许,眸光清凉如水,面庞如玉,不见半分绯红,更无任何微醺之态。
她静静坐着,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殿内,神色有些百无聊赖。
这时,一位面白无须的年轻宦官悄然上前,躬身低声道,“张大人。宴后还请留步,陛下有事召见您。”
弗筠抬眼,认出这是皇帝朱绍检身边的贴身内侍吉祥,上次她随程文山进宫时,于殿外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她压下心中的动荡,含笑应下,“有劳内官。”
吉祥点了点头,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而后,她便坐在那里,自斟自饮,杯中清酒满了又空,空了复满。
散酒归来的甄嘉和齐欣见状,实在看不下去,生生将她紧攥在掌心的酒盏夺了去,“酒量好也不是这样喝呀,明日还上不上值了?”
弗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喝这些薄酒,就跟喝水一样,你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甄嘉和齐欣细细看她,果见她不见半分醉意,这才悄悄放下心来。
千秋宴终于在趋近亥时结束。
于甄嘉和齐欣而言,这不过是一场寻常不过的宫宴。
除了见到不少先前只闻其名的大人物,终于得见天颜外,又打听了些弗筠那位未婚夫的陈年旧事,其余的也无甚新鲜。
明日一早要去衙门,她俩便急匆匆跟随人流,出宫回家,至于弗筠,她说要去找她的未婚夫婿,并未跟她们一同出来。
趋近宫门时,二人一打眼,便看见那位章御史,孤身一人,困兽般来回踱步,眉宇间不掩忧烦,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二人不禁对视一眼,面露疑惑。
而那位章御史乍然瞥见她俩,忽而提步上前,凉凉的眸子在二人身上略微停驻,问道,“弗筠去哪儿?没跟你们一起出来?”
甄嘉和齐欣一头雾水,“她不是跟你走么?”
章舜顷眉心骤然一紧,竟不再言语,转身便朝宫门方向折返回去,步子又阔又急,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二人隐觉大事不妙,小跑着跟了上去,“可是出事了?”
章舜顷步子没有丝毫停顿,只微微偏头,留下一个冷硬的侧脸,“回去。没你们的事。”
“怎么就没我们事了?”甄嘉腾挪着步子,跟着他,不忿道。
“回去。”章舜顷倏然顿步,冷厉的眼风一扫,竟让甄嘉和齐欣不禁顿住了步伐。
他头也不回朝宫殿走去,逆着出宫的人流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重重殿宇之间。
*
西苑銮正殿内。
烛火幽幽,将偌大的殿宇照得通明,却也投下层层叠叠的暗影。
朱绍检端坐在御案后,手捧着吏部呈上的档案,目光随着一行行墨迹缓缓移动,“张宁儿,钦天监阴阳司正八品五官监侯,年十六,籍贯北直隶宣府镇……经都察院佥都御史章舜顷举荐应召入选钦天监为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