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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王这枚棋子,眼下还有用处,不能让他坏了布局。
下值时,她又来到了城南的那家客栈。
这次,掌柜直接主动引她到后院一处厢房。
“姑娘有何吩咐?”
“劳烦掌柜告知青州附近州府涅槃堂,密切关注齐王府动向,若是章舜顷果真逃了出来,万不能让他回京。”
“姑娘是指……”掌柜用手横在脖颈间比划了一下。
弗筠面露踌躇,只是重复,“别让他回京。”
掌柜愣了愣,半晌道,“我明白了。”-
那日闹过一场后,他们日子并没有好过多少,差事还是那些差事。
这些时日,新来的三人除了在阴阳司那间狭窄的值房内讨论条陈,便是在主殿二楼的藏书阁里,跟各种藏书典籍大眼瞪小眼。
藏书阁除了摆在明面书架上的藏书,角落还有一间上了锈锁的单独库房,乱七八糟地堆放着许多泛黄落灰的旧书档案。
这日,弗筠征得同意,打开库房清理。
不整理不知道,竟有许多散佚不传于世的孤本,弗筠如获至宝,便以整理典籍为由,整日窝在库房里,也算是忙里偷闲的一种手段。
就在库房最深处,一个潮湿的角落,她费力移开几摞沉重的书册后,发现了一本被压得严严实实,封面几乎与周围霉斑融为一体的《甘石星经》。
《甘石星经》本是战国时人齐国甘德与魏国石申所著的天文学著作,不过在唐后便已散佚,如今时人流传的《甘石星经》,不过是后人从《史记》、《汉书》、《开元占经》等书中辑出的零碎篇章,故而仅一本单薄的册子。
而库房里的这本,显然要厚上许多。
弗筠又惊又疑,若真是传世孤本,竟就如此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按常理,早该被供在醒目之处,甚至呈送内府珍藏才对。
她寻了处稍干净的空地,席地而坐,小心翼翼翻开书页。纸质脆黄,墨迹古旧,其中记载的星官分野,果然有许多是市面流通版本中未曾见过的内容。
弗筠不由看入了迷,如饥似渴地汲取着其中知识,直至夕阳最后一道余晖迅速收拢消失,库房内彻底陷入一片昏黑,纸上字迹再也无法辨认,才作罢。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她小心合上书册,准备将它带回值房仔细研读。
书册开阖之间,突然,一页夹在其中雪片般的纸飘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在积灰的地面上。
弗筠本以为是线装松了,并未在意,弯腰拾起,想将它插回原处。
然而待她目光触及纸上内容的一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在原地。
她生恐自己出现了幻觉,立刻跌跌撞撞地冲出库房,来至藏书阁最外侧一张书案前,手指颤抖着,用火折子点亮了桌上油灯。
昏黄跳动的灯火,照亮了纸张。
这是某一夜的手绘星图,显示彗星入侵的异常天象,而星图旁,几行注解小字,一笔一划,一撇一捺,圆润而不失筋骨的行楷,与她自幼临摹的字体,如出一辙。
她绝不可能认错,那便是父亲的字迹。
弗筠感觉自己周身血液都在滚烫沸腾,喘息也不自觉快了许多,她强迫自己吐纳平息,渐渐冷静下来后,她却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彗星每过七十载出现一次,上次彗星现世便是八年前。
这张星图应是八年前那晚的星图。
可这彗星位置,为何跟她记忆中有所出入呢?
那夜她早早地就爬上屋顶等待彗星,她记得清清楚楚,彗星分明是擦着北斗七星的勺柄附近缓缓划过,可这张星图上标记的,却是在东南方向的角宿和轸星之间。
父亲应当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他是借这张星图在传递什么信息么?
一个只有懂行之人才能看懂的暗号?
这难道就是当年追杀她的那帮人苦苦寻觅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冥思苦想时,藏书阁楼下忽然传来“咚咚”的脚步声,踏着木质楼梯,快速而上。
她立刻将那张星图叠好放入怀中,同时抓起手边一本寻常历书,假装正在专注核对。
不多时,沈安身影出现在楼梯口,见她仍在忙活,开口道,“宫里传来口谕,太后召见钦天监女官,明日辰时正刻入宫。”
弗筠顿时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