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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到的几人面上不得不配合地露出悲戚之色,凌仙甚至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方脸大汉眯着眼,似是忖度这番话的真假。
见状,弗筠突然握拳捶打起章舜顷的胸膛,“都怪你,非要听信那些狐朋狗友的撺掇,做什么劳什子油纸伞的买卖,这年头都要旱死了,谁来买你的破伞。欠了一屁股债不说,还没赶上老爷子最后一面,如今又要死在这荒郊野岭……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还连累了我的兄弟姐妹,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说完她便开始嚎啕大哭。
卫骁和陆洲都见识过弗筠的本事,也是能沉得住气的性子,强行绷住脸,作沉重状。凌仙险些破功,赶紧把脸埋进陆洲怀里,肩膀不住抖动,看上去倒像是在悲痛啜泣。
章舜顷被她捶得肩头一颤,嘴角微微抽搐,伸手将她搂紧,声音沙哑地配合道,“都是我不好。”
弗筠伏在他肩头剧烈颤抖,凄厉哭声响彻山谷,宛如女鬼哀嚎。
方脸大汉耳膜嗡嗡作响,烦躁地掏了掏耳朵,又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嚎了!赶紧走吧,别耽误了你们尽孝!”
挡在前方的人立刻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仅容一马通过的窄道。
弗筠抬起头来,脸上泪痕交错,哽咽道谢,“多谢好汉,好人有好报。”
五人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强压住劫后余生的狂喜,垂眸避开两侧窥探的目光。
可偏偏天有不测风云。
是夜月光异常皎洁,清辉如水银泻地。就在卫骁驱马经过一名瘦高土匪身旁时,那月光不偏不倚照亮了他身下那匹驿马臀部,一个清晰规整的“东原驿”火印。
瘦高个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这是驿马,他们是当官的!”
五人浑身剧震,立刻猛夹马腹,然而他们仍处于两侧人马夹击的狭道中,距离出口尚有数步之遥。
立在马匹两侧的土匪反应极快,听到呼喊,想也不想便挥起手中大刀,狠狠朝马腿砍去。
受伤的马轰然跪倒,马上的人也往前俯冲。
眼看弗筠就要滑脱滚落下来,章舜顷顾不上拔剑反击,只能伸出手臂将她死死抱在怀里,两人一同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山石地上。
刚滚了两圈,尚未稳住身形,明晃晃的刀尖已从四面八方抵了上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陆洲那边情况稍好,他反应迅捷,在马匹受创的瞬间已揽着凌仙飞身下马,但落地未稳,便有数人扑上,刀棍齐下,他既要护着凌仙,又要格挡,顿时左支右绌。
卫骁孤身一人,倒是勉强支撑,不料转头一看自家主子和弗筠都被擒了起来,心神一慌,露出破绽,佩剑脱手,几把冰冷的刀刃架上了他的脖颈。
不过片刻,五人皆被粗粝的麻绳反剪双臂,捆得结结实实,如同待宰的羔羊。
方脸大汉来至弗筠跟前,怒目瞪眼,“臭婆娘竟敢骗我。”他啐了一口,厉声吩咐,“把他们的眼睛蒙上,带回寨里去。”
黑布条立刻紧紧勒住双眼,人被粗暴地拎起,横搭在马背上。
听到大汉所言,弗筠心头一动,便扬声道,“好汉,你们是截云寨的人么?”
“你打听这么多干什么?”方脸大汉声音里透着警惕。
“如果好汉真的是截云寨的人,那你怕是抓错人了。我们一行人中也有红莲教徒,都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大家追根溯源都是一家人,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
方脸大汉粗暴地截断了她的话:“放屁!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么?”
“我这次真的没骗你……”弗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团破布塞住了口。她呜呜咽咽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省下力气静观其变。
余下诸人倒是比她安静许多,不声不响的,或许是审时度势谋定后动,也或许单纯被塞住了口。
目不视物,只能靠感觉和听觉辨识方向和路线。
一路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和身下的马蹄声,再就是这帮土匪杂沓沉重的脚步声。
不知在黑暗中颠簸了多久,马身向左偏转,估摸着是转向了西行方向。
风声不再如在山坳中那般尖利迅疾,变得开阔而平缓,料想是已走出了那段险峻的夹道。
又行了许久,地势似乎开始起伏,身下马匹的速度明显放缓,脚步变得沉重,像是在爬坡。
这一路走走停停,似乎经过了许多关卡,隐约能听到简单的盘问与应答声。
终于,在一次长久的停顿后,弗筠被人从马背上拽了下来,踩到实地上,随即被人推搡着向前。
忽听见一声吱呀门响,后背被人猛地一推,身体便摔在了冷硬的泥土地上。
耳边传来同样的重物落地声,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离去,一声关门落锁的“咔嚓”声。
周围陷入一片寂静。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弗筠眼前骤然一亮,便看见章舜顷那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他已自行解开了腕上的绳索,正小心翼翼地帮她取出塞口的布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