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丧六(第7页)
"一!"
"好了!"
烛燕拔出了镇钉。
阴气的汇聚在一瞬间停止了,漩涡消散了,西厢房里的温度开始回升,像有人把暖气打开了,林野被祝宴从棺材里拽了出来,他瘫坐在地上,后背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黑色液体。
"钉子——"林野说,"插回去——"
烛燕把镇钉递给他,钉子烫得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表面发红,吸了太多阴气,金属本身在发热。
"快,三十秒。"
林野撑着棺材边缘站起来,手在发抖,镇钉从指缝里滑了一下,他抓住了,把钉尖对准棺材上的那个孔——原来的位置,被铁钎撬开的那个缝隙。
钉子插进去了,但只进了一半。
"用力!"烛燕喊。
林野用手掌砸钉头,烫,疼得他嘶了一声,但钉子又进了一截。
再砸一下。
镇钉没入了棺材,和原来的位置严丝合缝,铜与漆的结合在一瞬间重新闭合,像一百二十年的断层被弥合了。
棺材的震颤停了。
阴气的外泄停了,棺材底部渗出的黑色液体也在慢慢干涸,像一条断流的河。
林野靠在棺材上,喘着气,后背上那条冰蛇的感觉还在,但减弱了,像冬天的寒气被夏天的暖风慢慢逼退。
"封住了?"他问。
"封住了。"烛燕坐在地上,两条腿撑着身体,左手垂在身侧,完全废了,"但游僵还在。"
林野抬头看门口。
白雾不见了,影尸也不见了。
"影尸呢?"
祝宴站在门口,面无表情,"散了,影尸挡白雾的时候耗尽了阴气,散了。"
养尸人的尸散了,等于崴了脚,祝宴的声音很平,但林野看到他的腿在抖,极细微的抖,像琴弦被拨了一下之后的余震。
"游僵呢?"
"跑了,吸了棺材的阴气,也吃了你的阴气,量够了,它不需要再留在这里了。"
"它去了哪里?"
祝宴指了指院子外面,"井。"
林野走到门口往外看,院子里一片漆黑,七盏灯全灭了,白纸幡也看不见了,井口在院子北端,黑黢黢的一个洞,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但那只"眼睛"在呼吸。
井口在往外吐白气,一缕一缕的,很有节奏,像沉睡的巨兽在呼气,白气在井口上方盘旋了几秒,然后消散在夜空中。
"游僵回井里了。"烛燕说,"井是阴眼,阴气从地下上来的通道,它回阴眼去消化刚才吸到的阴气,消化完了它会再来。"
"多久?"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更强的游僵,熄完的灯,还在沉睡的周德厚。
林野看了一眼棺材里的老头,老头的身体边缘那层深红色已经退了一些,镇钉重新封棺之后,阴气外泄的速度降下来了,但没有完全停止。
"他还要多久?"林野问。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游僵消化期,然后是更强的游僵,然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