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丧六(第6页)
还差三十秒,但白雾已经到了棺材边缘,它的前端碰到了棺材壁,红漆柏木的棺材壁在白雾碰到的一瞬间结了一层白霜,像冬天的窗户玻璃。
白雾在吸棺材里的阴气。
"它吸了阴气会变强!"烛燕喊,"不能让它吸!"
林野看了一眼手里的铁钎,物理攻击对雾体无效,阳火不够强,镇钉在收阴气,他没办法了。
但他有影煞的残液。
不对,瓷瓶已经空了,碎了。
但他还有别的东西。
林野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衣服上那个拳头大的烧洞,底下的皮肤红了一片,被白火烧过的地方,阳气残留最集中的位置,祝宴的白火烧过他的皮肤,阳气的残余渗透进了皮下组织,量不大,但还有一点。
他伸手在自己胸口的烧伤上用力一按——
疼,钻心的疼,但指腹上沾了一层黏腻的液体,烧伤渗出的组织液混合着阳气的残余,像一层极稀的朱砂水。
林野把手指上的液体抹在了铁钎的尖端。
铁钎的尖端多了一层淡红色的薄膜,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还带着一丝阳气的热度。
他把铁钎朝白雾捅了过去。
铁钎穿过白雾的雾体,阻力依然很小,但尖端那层淡红色的薄膜在雾体内部炸开了一个微小的火花——
"嗤!"
白雾震了一下,雾体的边缘收缩了一瞬,像被烫到了,它松开了棺材壁,往后退了半米。
不够,远远不够,那点阳气的残余只能让它退半米,半米之后它还会再扑回来。
但半米就够了。
"祝宴!把影尸扔过去!"林野喊。
祝宴没有犹豫,他低喝了一声,影尸朝棺材方向冲了过去,断手的影尸像一截断了两根枝杈的枯木,直直撞向白雾,影尸的身体碰到了白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两块冰互相摩擦,影尸的身体在白雾中剧烈震颤,青灰色的表皮开始龟裂,但白雾也被影尸的阴气冲散了,散成了三缕更细的白线,从影尸的身体两侧飘过去。
三缕白线还在朝棺材飘。
"烛燕!"
"十秒!"
林野扔了铁钎,伸手抓向最近的一缕白线,手指穿过去了,抓不住,白线像烟一样从指缝里滑过去。
第二缕。
也滑过去了。
第三缕白线飘到了棺材上方,开始往下沉,沉向棺材里周德厚的身体。
林野跳起来,双手撑在棺材沿上,整个人翻进了棺材里,他压在了周德厚的身上,寿衣底下的身体冰冷坚硬,像一块冻肉,他用背对着上方,把自己当成棺材的盖子。
第三缕白线碰到了林野的后背。
冰冷,从脊椎开始往外扩散,像有人把一条冰蛇塞进了他的衣服里,蛇在爬,沿着脊柱往上爬,爬过后背、爬过肩膀、爬过脖子。
"游僵在吸你的阴气!"
"我知道!"林野咬紧牙关,趴在棺材里不动,阴气被吸走的感觉和阳气不同,阳气被吸像针扎,阴气被吸像抽筋,从四肢的肌肉开始,一根一根地往外抽,手脚开始不听使唤了。
"五秒!"
林野的手指已经僵了,他抓不住棺材的边缘了,身体在周德厚上面微微发抖,后背上的那条冰蛇还在爬,爬到了后脑勺。
"三!"
冰蛇钻进了他的后脑,视野变白了,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嗡嗡作响。
"二!"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沉,棺材底部的黑色液体浸湿了他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