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丧六(第1页)
院子里的风停了。
连穿堂风都没了,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凝固在西厢房里,林野呼出了一口白色的雾气,在面前悬了两秒才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拦着它。
铜火折子的火焰跳了一下。
很突然的一下,火苗朝左边歪了三十度,像被人吹了一口,但没有人吹,西厢房里三个人都没动,周德厚躺在棺材里,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别动。"烛燕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东西在门口。"
棺材旁边的黑色液体。
正是之前从棺材底部渗出来的那些,正在蠕动着往砖缝里爬行,方向朝着门口。
"那东西在渗出去。"林野说。
"我知道。"烛燕的左手缠着布条,血已经不再渗了,但整只手青紫得像冻肉,他单手提着桃木剑,剑尖朝下,剑身上嵌银丝的符文暗了一半,刚才那道"破"字诀把法血耗了个干净,现在的桃木剑就是一根削尖的木头。
"外面的灯还剩几盏?"林野问。
"四盏。"
"灭了三盏,还剩四盏……"祝宴有气无力地靠着墙,影尸蹲在他脚边,断了双手的断口已经凝成了灰色的硬壳,阴冷的眼珠半睁半闭,活气比之前弱了一大截,"问题是这四盏还要多久才灭?"
话音刚落,院子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噗"。
像蜡烛被掐灭的声音。
烛燕的耳朵动了一下,"三盏了。"
林野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的七盏灯原本沿着麻绳等距排列,现在只剩三盏还亮着,第四盏刚刚灭了,灯芯上冒着一缕细烟,白纸幡在麻绳上垂着,不动,但麻绳本身在微微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上面走。
没有看到任何实体。
院子里空荡荡的,地面上那几摊黑色水渍还在冒着细烟,井口的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来了。
比影煞更轻,更淡,像有人用一根极细的针从后脑勺慢慢刺进来,不疼,但能感觉到有异物在往里钻。
"这不是影煞。"林野退回西厢房里,"影煞的目光像钉子,这个像针。"
"游僵。"烛燕说,"影煞是煞气聚形,游僵是尸气化灵,影煞只有本能,游僵有灵,会判断、会等、会找缝隙。"
"它在哪里?"
"墙里。"
林野看了一眼西厢房的土墙,墙面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窗户下方一直延伸到地面,裂缝大概两毫米宽,不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三秒,裂缝里探出一只眼睛。
没有眼白,整只眼球是灰色的,像一颗被水泡过的玻璃珠,瞳孔是一条竖线,正在缓慢地收缩。
"操。"林野退了一步。
那只眼睛在看他。
"它在观察布局。"烛燕走过来,桃木剑横在身前,但没有出手,"游僵在动手之前会先观察,找到最薄弱的位置再下手,比影煞难对付。"
"怎么杀?"
"和影煞反着来,影煞用阳火烧穿,游僵得先镇后烧,镇不住就烧不透,烧不透它就会散了逃走,半个小时内就能重新聚回来。"
"你还能镇吗?"
烛燕举了举左手,布条下面是失去知觉的废肉,"血一滴都不剩了。"
"那怎么办?"
"拖。"烛燕说,"拖到天亮,游僵属阴,天亮之后阴气衰退,它会自己散掉。"
"还有多久天亮?"
"两个小时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