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听我说完(第6页)
“先听你说完。”
她看着他。
咖啡店的暖光落在陈序的侧脸上,削弱了他身上那种冷白的距离感。他眼下仍有疲惫,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手边那杯冰美式杯壁沁出水珠。
他不是在说漂亮话。
陈序说漂亮话的能力很有限。
所以这句话反而显得郑重。
梁予棠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小块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她笑了笑:“那我可能会经常提醒。”
陈序也很淡地弯了一下唇:“可以。”
这一次的“可以”和晨会上的“可以”不一样。
不是评价她表现达标。
而是允许她在他们之间,留下一个属于自己的停顿。
两个人重新看那两页纸时,气氛已经和刚才不同。
陈序仍然会指出问题,但不再一上来就把所有枝杈剪掉。他会先问她:“你这里想表达的是什么?”再告诉她:“那这句话应该放前面。”他仍然冷静、准确,偶尔甚至有点不近人情地直接。
但梁予棠没再觉得自己被覆盖。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在交一份作业。
她是在和他一起把一个混乱的东西往前推。
二十分钟早就过去。
陈序看了眼时间,没起身。
梁予棠注意到了,便主动说:“师兄,你是不是要回病区?”
“半小时后。”
“那我不耽误你了。”她把纸收起来。
陈序却说:“还有一个问题。”
梁予棠抬头。
“你做这个,是为了申博,还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差?”
这句话落下来时,刚刚松开的气氛又轻轻绷住。
陈序问得太直。
像一把刀切进那些她不愿意摊开的地方。
梁予棠本可以回答得很标准。为了探索临床问题,为了提高急诊与专科协作效率,为了形成自己的研究方向。每一句都对,也都安全。
可她刚刚才让陈序先听自己说完。
如果此刻又把自己藏回漂亮话里,好像很没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说:“都有。”
陈序看着她。
梁予棠搅了一下早就凉掉的咖啡。
“我当然想做一个有意义的问题。但我也确实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在急诊打杂,不是只会共情,不是只是运气好才留在这里。”
她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这个动机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