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听我说完(第3页)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像怕自己反悔。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陈序回复:
【今晚七点有空吗?】
梁予棠心口一跳。
【有。】
【医院外咖啡店,二十分钟。】
她盯着这行字,忽然有点想笑。
陈序连私下见面都像排手术:时间、地点、时长,清楚明白,没有一丝暧昧余地。
她回:【好。】
晚上七点,梁予棠到咖啡店时,陈序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没穿白大褂,深色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放着一杯冰美式,旁边是两页打印出来的纸。纸上有黑色笔迹,一看就是她下午发过去的文档。
梁予棠脚步顿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被修改的准备,可真正看见那两页纸被圈画过,心里还是轻轻缩了一下。
像自己刚拿出来的一小块柔软,被别人放在灯下翻看。
她走过去坐下:“师兄。”
陈序把其中一页推给她。
“先说结论。”他说,“这个问题有价值,但你现在写得太散。”
梁予棠的手还没来得及从包带上松开。
她低头看纸。
“信息传递”“年轻医生压力”“家属情绪”“会诊效率”几处都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几个词:边界不清、概念过宽、需收窄。
陈序说话语速不快,依然平稳。
“你把太多东西放在一起了。会诊信息质量可以做,年轻医生压力也可以做,家属情绪干扰也可以做,但不能全放进一个问题里。否则最后每个都碰到一点,每个都说不深。”
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了一条线。
“如果你要做会诊信息质量,先确定什么叫质量。比如首次沟通里有没有意识状态、瞳孔、生命体征、影像结果、用药史,这些可以形成一个最基础的评估表。”
梁予棠低头听着。
她知道他说得对。
每一个字都对。
这比“你写得很好”更有用。
可某种熟悉的感觉还是慢慢浮上来。她像又回到第一天的神外办公室,站在所有人面前,听陈序指出她GCS评分错了一分。那时她也是这样,知道他没有羞辱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却仍然觉得自己被轻轻剥开了一层。
她的第一版想法不是一份成熟课题。
她知道。
但它至少先是她的。
陈序仍在继续:“还有这里,‘压力情境’这个词太泛。你要么定义为夜间急诊场景,要么定义为急危重症会诊场景。不要用一个看似高级、实则不好测量的词。”
梁予棠忽然开口:“师兄。”
陈序停下,看向她。
咖啡店里的音乐很轻,窗外刚下过雨,玻璃上还有水痕。店里人不多,隔壁桌两个女生在低声聊天,杯子碰在托盘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