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听我说完(第2页)
因为一旦承认,就要面对自己可能不够。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
值班室靠窗的位置空着,她坐下来,打开电脑。窗外有一棵树,雨后叶子洗得很亮,风一吹,水珠落下来,像细小的玻璃碎片。
她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栏闪烁半天,最后只写下几个字:
夜间急会诊。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题目。
甚至不算框架。
梁予棠却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想起那天晚上给陈序打电话,自己第一反应不是问清患者意识、瞳孔、影像,而是先想:这么晚打扰他,会不会不合适。
她想起急诊抢救室里无数个类似的夜晚。
电话那头背景嘈杂,病人躺在平车上,家属围在旁边,护士催检查,值班老师问会诊到了没有。年轻医生一边想把话说清楚,一边又怕专科觉得自己问得不专业,怕上级觉得自己没有处理能力,怕家属听见什么词又突然崩溃。
很多错误不是不会。
是人在压力里先乱了。
她写下第一段:
这个问题不是从“我想做科研”开始的。
是从一次没有问完整的电话开始的。
写完以后,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这不像科研框架。
太私人,太不像样。
她几乎下意识想删掉。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时,她又停住了。
陈序说,先写清楚它是从哪里来的。
那它就是这样来的。
不是从指南里来,也不是从课题库里来,是从她某个混乱、难堪、又确实被看见的夜晚里来。
梁予棠慢慢把手移开,继续写。
她没有写太多技术细节,只把想法整理成三部分:为什么想到这个问题、它可能对应什么临床困境、她暂时想怎么往下拆。
写完时,已经下午三点多。
陈序仍在手术室。
梁予棠把文档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粗糙。
她心里有两个声音。
一个说,发给他吧,他说可以给他看。
另一个说,算了吧,这种东西发过去,只会被他指出一堆问题。
过了很久,她还是发了。
【师兄,这是初步想法,还很粗。你有空再看。】
发完,她没有补“不好意思”。
也没有补“写得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