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第3页)
长息嚎啕大哭,她应该吃到那顿丰腴的鸭子才对,小院里飘满桂花香,她会和好友争夺鸭腿的归属,饭后去走街串巷地看诊卖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凄凄惨惨戚戚地哭泣。
她上气不接下气,袖子上混杂着眼泪鼻涕和沙土。黄狗不知何时停下了吃饼,只是焦急地围着她转圈。哭泣让她彻底疲惫,长息抱起黄狗,就这样睡着了。
——
得知飞沙镇有哭丧的活计之后,长息将黄狗托付给一位心善的茶馆老板便动身了。不知那傻狗现在正在干嘛,她的思绪又飘远了,当只狗也许也不错?
恍然间,一支锃亮的铁箭从人群的缝隙穿刺而来,正正钉在石碑之上。中间跪伏的几列人迅速弹起,摆开阵型护在画像之前,石碑侧方也不知何时冒出一人,将画轴卷起捆在了腰间。
“先掩护平民撤离!”收画之人是位女子,声音嘹亮地喊道。旋即已有数人带领周围的百姓隐入胡杨林。
长息活动僵直的后背,拉紧丧服的帽子,随着人群远离了石碑。
那两位哭丧人所言不虚,这些人全部都是当兵的。连日的疲惫让她倦怠,竟直到那伙人四散摆阵,她才发现他们哪怕跪伏,都是整齐划一如直线。再加上为首女子清晰的下令配合有效的疏散,绝对非朝夕之功。
长息没跑远,在约莫二三十米开外找了棵胡杨树,猴子一样灵活地爬了上去。她把丧服脱下卡在树枝上,自己掏出了第二个馒头,边啃馒头边看起戏来。
马蹄声哒哒,所来不过是三位头戴斗笠、身佩武器的蒙面人。几人骑着白马,服制统一,银灰的长衫配黑色腰封,腰封上似有金色刺绣,阳光闪烁下流光溢彩,令人看不真切。
从穿着看,并非帝王家的军制。奇怪的是,这身装束加上黑靴、黑手套……除了眼睛,几人几乎一点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叛国将领余孽竟敢窝藏罪证、光天化日私自发丧,”队伍前列的男子所言甚重,语气却没有丝毫情绪,“今我万机阁奉命将你等捉拿。”
未等话音落下,两方已然开始交战。送葬一方不便携带武器,使用的多是一些近战适用的短刀□□。蒙面一方却正好相反,多使用弓箭和长刀剑。
如果说送葬一方是正统士兵打法,蒙面人的章法便是诡异得令人难以看出门道。
比如下令的那男子,出剑攻击几招过后总要由攻转守,收剑用刀鞘格挡几下才会再次出剑攻击。长息不懂这个多余的动作有什么道理。
此外,不知蒙面一方有什么邪招,被击倒的人大多倒地抽搐不止。
为首的持剑蒙面人与携带画轴的女子陷入缠斗,从黄土坑边打到胡杨林里,两人距离长息不过十余米。女子正堪堪躲过一击,为了保护画轴,她显得分身乏术,左臂不知何时脱了臼。男子拔剑出鞘,剑气直指女子咽喉。
“还是得我上啊。”长息扯下丧服的布块,遮住下半张脸在脑后打了个结,转了转脖子飞身下树。
长息从侧面冲入战局,压低身子如猎豹疾跑。奔行中她拾起一颗石子,眯眼瞄准,右手拇指将石子用力一弹——
石子直击中男子的手肘斜下方的“少海穴”。刹时男子手臂如过电一般一下子泄力,这直取要害的一剑最终竟只划破了女子的一层丧服。
登时长息已飞身上前,趁着男子无力一脚踹下了他的剑,随即灵活扭身,一手锁住女子还完好的右手,一手夺下她的短刀指向面前男子。
胡杨繁茂,遮住了其他打斗的人影。电光火石间,她已入局成为唯一占上风的人。
长息拽着女子上前两步,短刀划向男子的面部。面罩裂成两半挂在他脸侧,轻飘飘如蝴蝶残肢摇晃在脸侧。
“你有毛病吧!谁打架往人麻筋上打?!”男子毫不客气地开口,年轻的面孔在面罩脱落之时一下子变得生动,他拧着眉咧着嘴,嗔怒地瞪着长息。
此人不过弱冠之年,眉宇间还有几分稚气,常年不见阳光让他的皮肤纸般苍白……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她曾亲手杀死。
死人真能复活吗?长息愣住。
劲风刮过,吹落长息脸上的白布。两人同时看向她,一个瞪直双眼淌下清泪,一个肌肉抽动着绞起眉头。
“你怎么没死?!”三人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