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第4页）

雨水发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声。声音很轻，短促，像是一滴雨终于落在了平静的水面上。

那个深洞在竹林最东边的角落里。

和雨水描述的一模一样——洞口的竹子全都不长叶子，光秃秃的枝干指向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干了生命力。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个人弯着腰进去。从洞口望下去，什么都看不到，但季淮的天赋已经开始发出警报。

【污染源头：混沌残渣】

【形态：液态】

【弱点：对高频振动敏感】

【注意：不可直接接触。接触者将在短时间内被同化。】

高频振动。季淮的目光落回雨水手里的碰铃。碰铃如果碰响，本身就是高频振动的声源。但雨水现在不愿意碰。他需要找到替代方案。

“刀给我。”

宋屽把他的短刀递过来。刀面上那道裂痕比三天前又扩大了一点，但整体还算完整。季淮用刀背敲了敲洞口的石头，声音钝钝的，频率不够高。他又试了试敲铜制的门槛——没有祠堂的铜门槛好用。最后他干脆捡起两块石头，对敲。

刺耳的摩擦声在洞口回荡。

洞里传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有用。”宋屽已经拔了刀，“接下来交给我。”

“等一下。”季淮拦住他，“源头在洞里，进去就是密闭空间。密闭空间里的混沌残渣接触到皮肤就是同化。你的秩序领域能在身上维持多久？”

宋屽沉默了一瞬：“半分钟。”

“不够。这洞至少有两米深。”

“我可以更快。”

“你的伤还没好——”季淮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跟宋屽争论没意义。

他转向雨水：“碰铃借我一下好吗？不是碰响，就是借我一下。”

雨水犹豫了片刻，跑回石台把碰铃取了过来，双手捧着递给季淮，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手，像是在等他一有敲铃的动作就把碰铃抢回去。

季淮把碰铃放在洞口边缘。铜制的碰铃感应到附近的混沌气息，开始自动发出微弱的嗡鸣。那种嗡鸣不是被敲响的清脆声，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共振。洞里的混沌残渣开始不安地蠕动。

“它怕这个声音。”季淮说，“不用进去。用共振把它逼出来。”

宋屽把刀换到了左手。

“逼出来之后呢？”

“我来砍。”季淮说。

“你没武器。”

“不需要。”季淮把碰铃又往洞口移近了半寸，“这玩意儿对高频振动敏感。我用石头对敲就够了。你要做的是在我把它震出来之后，用秩序领域把它围住。”

“然后？”

“然后让雨水碰响碰铃。”季淮转头看向站在旁边、紧紧攥着自己裙摆的小女孩，“雨水是副本的神明。净化源头需要神明自己的意愿。我们只能帮忙打下手，真正要赶走那个黑东西的人，是她。”

雨水缩了缩肩膀。

“我怕。”

“不怕。”季淮把声音放得很轻，“竹子在发抖，是因为它们在帮你挡雨。你用雨帮它们浇过水，它们一直记得。现在轮到你帮它们了。碰铃一响，雨就停了。太阳会出来，竹叶会长回来。然后你就再也不用一个人待在这里了。”

雨水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淮以为他的劝说完全失败了。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的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但季淮捕捉到了。

“开始吧。”

洞里的混沌残渣在碰铃的持续共振下终于承受不住了。

一团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从洞口猛地涌出。它的表面不断翻滚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释放出一股腐朽的甜腻气味——和季淮第一次被卷入节气序列时闻到的气味一模一样。

宋屽的刀尖点地。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白色波纹以刀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