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原料备货（第2页）

“判断是判断，纪律是纪律。”马春桦的声音也抬了一点，“我不同意战略备货，不是因为我不看市场。是因为腾飞现在还处在爬坡期，现金流本来就紧。新厂刚投产，设备采购的尾款还没付完，每个月还有银行贷款要还。这个时候把两千多万压在原料库存上，万一市场有任何风吹草动，公司的现金流就是最大的风险。”

“马总，”林薇微微偏了下头，“你说的是保守经营，我说的是抓住机会。轻资产当然是理想状态，把原料压力放到供应商那里也是行业的通行做法。但腾飞现在不是坐在家里等供应商送货上门的大厂——我们还在抢份额。我们的供应商也不是傻子，下半年原料涨价了他们也会涨我们的价。到时候轻资产就变成了被动挨打。两年前恒达断档的时候，是谁连夜蹲在供应商门口调货把缺口堵上的？是我。马总你当时还在你自己的公司里，不知道腾飞经历过什么。”

“林总监，”马春桦的声音冷了下来，“请你注意你的措辞。”

两人隔着会议桌对视，目光之间的空间像是被拉成了一道紧绷的弦。

“我不是在否认你的贡献。”马春桦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声音压回平稳的音调，“你为腾飞做的事大家心里有数。但战略备货涉及几千万的资金，这不是采购部一个部门的事，是公司层面的重大决策。重大决策就不能只看价格，还要看风险、看现金流、看公司整体承受能力。”

“那就表决吧。”林薇摊开手，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所有的人，“听听大家的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墨。

林墨坐在会议桌尽头，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感受着茶水透过骨瓷传来的温度。她看了一眼林薇——妹妹站在投影前，腰背挺直，像一个等待判决的将领。她又看了一眼马春桦——总经理坐在她左手边，手里的笔放在合拢的方案封面上，整张脸写满了“我在为公司守住底线”。

“吴工，”林墨忽然开口，“从技术上看，这批料的保质期能不能覆盖十二个月的库存周期？”

吴玉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金属材料不存在保质期的问题。只要仓库防潮过关，放一年没问题。但有一个前提——备货的牌号和规格必须跟未来的订单匹配。如果订单变了，有些特种牌号不好转用。”

“华总？”

“生产上我不反对备货，但两千六百万的量太大了。如果分批次建仓，一边观察市场走势一边加量，生产上配合没有问题。”

林墨沉默了一瞬。然后她做出了一个后来被证明了无数次的决定。

“战略备货的方向可以先推进，但量不要一步到位。先按六个月的用量采购，后面根据市场走势再追加。具体执行方案，林总监和华总一起出，下周一报到我这里。”

马春桦把笔放在桌上，靠回了椅背。她没有再说话。林薇收起激光笔，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冲林墨点了一下头，脸上看不出任何得意。但当她走回座位的时候，目光在马春桦脸上停了不到一秒。那一眼里没有敌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怜悯的打量。

散会后，马春桦在走廊里追上了林墨。

“林总，”她压低了声音，“这件事我保留意见。”

“我知道。”林墨停下脚步。

“你不只是我老板。”马春桦看着她，声音里多了一种平时在会议上不会流露的疲惫，“还是朋友。我提醒你——这两千多万放出去，不是问题。问题是以后每次遇到分歧，你都这样各打五十大板，制度就没用了。”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马春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只是还有一个——更深的，她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念头：如果连支持都是错的，林薇会怎么想？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那个在年会上独自站在大棚外面的女人，那个把十二万嫁妆全部掏出来跟姐姐创业的妹妹——如果连姐姐都不站在她那边，她还能站在哪里？